面对这近乎撕破脸的质疑,只见她忽然展颜一笑:
“杨楼主此言差矣。既然身在红楼剑决,该遵循的规则,我自当尊重。”
话音未落,玉青练左手探入素白衣袖之中。
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亮起!
正是红楼剑阙评定中,当世唯一一枚,专属于“剑绝”玉青练的金剑贴!
无数道目光被牵引,死死钉在那枚小小的金剑帖上,不知玉青练这是要做什么。
却见玉青练豁然转身,径直走向贵宾席上的卫凌风。
似乎猜到了玉青练要干什么,杨澜踏前一步质问道:
“卫凌风!你方才亲口所言,你二人只是故交好友!难不成是戏耍大家!”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玉青练和她手中金剑帖,卫凌风也愣住了,他下意识站起身:
“青练,你……”
玉青练却是神色泰然,望着卫凌风轻笑道:
“他所说不错,我们以前是故交好友。因为以前,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未能将心意说出口,未能向他表白成功。”
一听这话,大家更惊了。
也就是说还不是卫凌风追求的玉青练,而是玉青练追求的卫凌风,而且还没追到!
话音未落,玉青练已经双手捧起那枚金剑贴,如同捧起自己那颗在等待中煎熬了八年的真心。
在所有人——包括卫凌风——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惊愕目光中。
对着卫凌风,单膝,跪了下去!
轰!
整个红楼剑决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杯盘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声浪,比之前任何一场惊天动地的剑斗都要震撼人心!
如果说之前玉青练当众拥抱卫凌风,是惊世骇俗;拉着他的手并肩而坐,是离经叛道;
那么此刻,这位凌驾于无数剑客之上的仙子,竟然对着这个男人单膝跪地,奉上金剑贴……这简直是足以载入江湖史料的奇闻!
萧盈盈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圆,被吓的慌忙退开,心说这还是自己那个冷若冰霜的师父吗?
代掌座萧长河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感觉遇到了自己成为代掌座以来最大的挑战,第一次如此怀念原掌座楚天锋。
而马车中已经震惊的第三次撞击马车顶的楚天锋则是庆幸此时自己不在高台上,可又忍不住扒着车窗看小师姐和卫凌风的情况。
近距离看着这一幕的陆千霄更是三观俱碎,自己连名声都不愿的放弃来交换的卫凌风,剑绝给他跪下了?!
高台上除了那位佛门高僧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摆手:
“安静安静!老衲猜测这波应该是要表白了!”
旁边几位长老这次连拉他都忘了,只顾着自己目瞪口呆。
卫凌风也被玉青练石破天惊的举动震得头皮发麻,他伸手就要去扶玉青练:
“青练!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你堂堂的问剑宗……”
玉青练却执拗地避开了他的手,螓首微扬,那双总是映照着剑影的灰眸,此刻只倒映着卫凌风的面容,里面翻涌着等待的委屈,失而复得的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要!”
“难道还要等你把事情办完?等麻烦解决?等尘埃落定?然后再在一起吗?”
“不!不!不!”
她用力摇头,仿佛要将那些痛苦的记忆甩开:
“我不要再等了!八年!我傻傻地等过你从苗疆回来!我抱着侥幸,想着下一次见面一定要说出口……结果等来的,是蛊神山地宫的崩塌,是剑冢深渊的坠落!每一次都差点是永别!”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仿佛又看到了蛊神山地宫崩塌的烟尘,看到了二十八年前剑冢深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卫凌风!”
她直呼其名,目光灼灼:
“我不会再做第三次傻子了!我玉青练今日,就在这天下人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
往昔画卷在她决绝的宣告中轰然展开——似乎要将过往的遗憾尽数弥补一样,满目羞红的玉青练忍不住想把对他所有的喜欢都倾吐出来:
“我喜欢你!从当年破庙雨夜,我身中煞毒神志昏沉,你却拥着我应下‘剑道同归君莫离’的誓言开始;
我喜欢你,从苗疆篝火旁,你拉着我在喧嚣的人潮中笨拙起舞,让我第一次尝到放纵心神的滋味开始;
我喜欢你,从蛊神山地宫深处,你以身为饵引我出剑,助我证得剑心通明,让我看清情剑本可相融开始;
我喜欢你,从立剑城红楼剑阙那场荒唐婚礼,你稚气未脱却牵着我手踏入洞房开始,更从问剑宗剑冢之上,你为了我坠入深渊开始!”
其他人都没来得及听清说的是什么,眼中水光潋滟的玉青练就已经一口气说完,好在卫凌风的笑容告诉她,他都听清了。
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决心,都如惊鸿掠影,最终湮没在变故与迟疑里。
“我动心了太多次!下决心了太多次!但终究…终究未能将心意,完完整整,说与你听!”
积蓄的情感终于得以宣泄,她扬起头,无视满座惊骇,对着他一字一顿道:
“这一次,天塌地陷,神佛阻道,谁也休想再让我离开你,谁也阻止不了我爱你!”
她将手中的金剑贴又往前递了递:
“答应我,就收下它。不答应……”
她顿了顿,倔强地没有让眼中的水光落下,扬起一个带着泪意的近乎霸道的笑容:
“不答应……我就继续等!等到你答应为止!”
“嘶——!”
更加猛烈的倒抽冷气声席卷全场。
如果说之前的拥抱和牵手引来非议,那么此刻,目睹堂堂剑绝玉青练,竟如此卑微又如此强势地跪地表白……所有的猜测、流言、世俗规矩、门派之别,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这是宣告!
是玉青练以她的剑心、尊严、一切,向卫凌风,更是向整个天下宣告——她选定了这个人,纵使与世为敌,亦无怨无悔!
身后杨澜的脸已由猪肝色转为青黑,嫉妒和暴怒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那些其他手握银剑贴,原本自视甚高的玉青练的追求者们,更是呆若木鸡,感觉自己刚刚的示爱有点可笑。
玉青练仰头望着她生命中唯一认定的男人。
用自己的方式,赌上了全部,赌他的一个回应。
好在对于玉姑娘的任何要求,卫凌风永远都会回应。
他没有去看那枚足以让整个江湖疯狂的金剑帖,反而俯下身,伸手轻轻抚上玉青练的脸颊。
玉青练浑身一颤,像只寻回主人的猫儿,无比依恋地用脸颊蹭着他温热的掌心。
“啧,玉姑娘,我真的……不太想答应呢。”
听闻此言,玉青练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抬起湿漉漉的眸子,不解地望着他。
在场的其他人更是恨不得上来咬死卫凌风,心说你小子还要点儿脸不,这你能不答应?!
谁知卫凌风却只是气鼓鼓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柔声吐槽道:
“我这边连开场白都打磨了八百回!什么‘踏破铁鞋觅芳踪’啊,‘跨越山海只为卿’啊……就等着找个花前月下的好时候,声情并茂地跟你表白呢!结果倒好,风头全让你抢了!”
他佯装不满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这下好了,满场的人都觉得你爱得比我深,我倒成了个薄情郎似的!这叫我心里怎么平衡?亏我写了整整一本的恋爱日记留给你啊!结果话都让你说了!”
玉青练都被他说的都有点心虚了,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的望着卫凌风:
“所......所以呢?”
他凝视着怀中人水光潋滟的灰眸,额头与她相抵,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认真道:
“所以我一直爱着你啊,玉姑娘。”
“呜……”
这声告白也击碎了玉青练的心防,发出一声压抑了整整八年的呜咽。
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剑道绝巅的金剑帖,咣当落地,滚了两圈,光华依旧,却再无人看一眼。
下一瞬,那道绝美倩影再度猛撞进卫凌风敞开的怀抱!
温软丰腴的娇躯带着熟悉的馨香,瞬间填满了卫凌风的感官。
她的手臂如藤蔓般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和后腰,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紧接着在万千道或震惊、或艳羡、或嫉恨得几乎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两人的唇瓣,紧紧贴合,缠绵厮磨。
这不再是苗疆破庙里情毒催生的迷乱拥吻,不再是红楼分舵伪装婚礼时的逢场作戏,更不是剑冢深渊边缘诀别时的绝望烙印。
这仅仅是——跨越了生死、时空与无尽等待后,两个终于挣脱一切束缚的灵魂,宣告着最纯粹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