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很麻烦的事?”
许易摇摇头道:
“没什么大事,金科长想让我帮忙查点深圳那边的货源信息,可能要多跑几趟广深。”
汪明珠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低声道:
“许易,如果太危险你可以拒绝的,师父那边我去说。”
许易从来没见过汪明珠这幅模样,他轻笑一声道:“汪小姐,你相信我吗?”
汪明珠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当然。”
“那就够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今天风大别着凉了。”
两人并肩走下旋转楼梯,走到一楼大厅时迎面碰上了梅萍。
之前许易提醒了汪明珠要小心点梅萍,几次之后汪明珠还真发现了对方目的不纯,两人的关系也就淡了下来,当然互相之间也没撕破面子。
见到他们下楼梅萍脸上堆着笑:
“哟,汪小姐,许老板,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真是辛苦。”
汪明珠皱了皱眉:“梅萍姐不也没走吗?”
“我呀,刚陪江苏来的客户吃完饭。”
梅萍说着目光落在许易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许老板这是……拿了我们公司的文件?”
许易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笑容不变:
“一点参考资料,金科长借我看看,梅萍小姐要检查一下吗?”
许易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梅萍脸色却变了变,干笑两声:
“哪能呢,金科长批准的就没问题,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汪明珠低声说:
“她最近老往科长办公室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盯上科长的位置了呗,还能因为啥?”
汪明珠叹了口气:
“可能吧,师父还有三年退休,换位思考一下,我想当她就未必不想。”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人心过于现实,汪明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走出大楼,黄浦江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息,许易推来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上车,我载你回家。”
汪明珠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了上去。
“许易,你会一直留在上海吗?”
“暂时没打算走,这里机会多也挺有意思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许易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这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开玩笑的,对我来说事业有了,可能会想着多交几个知心朋友吧?喝喝茶聊聊天吹吹牛之类的。”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几个,玲子算一个,你算一个,宝总……勉强也算半个吧。”
汪明珠噗嗤一声笑了:
“宝总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估计要气死。”
许易摇摇头:“他不会,他那人心里清楚着呢。”
自行车拐进一条小弄堂,停在汪明珠家楼下,这是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二楼窗户还亮着灯。
汪明珠下车,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他:
“许易,今天师父找你的事,不管是什么你一定要小心,我在这行干了几年,知道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别逞强。”
许易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汪明珠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
没等许易反应过来,她已经小跑着进了楼道。
许易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笔杆上刻着百折不挠四个小字。
将汪明珠送回家后许易又蹬着自行车来到夜东京,夜东京此时还没毕店,玲子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见门响,抬头望了过来,见是他似乎是有些意外:
“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找你聊点事,有茶吗?”
玲子给他泡了杯绿茶,自己也倒了杯。
“玲子,你认识一个叫强慕杰的人吗?”
玲子擦杯子的手顿住了:“你认识他?”
“刚认识,昨天我在皇朝饭店被他的手下拦住了,他好像对你很在意,问了你的近况。”
玲子放下杯子摩挲着杯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是在日本认识他的,那时候他在早稻田大学留学,经常来我打工的居酒屋,他追过我,但我没答应,他会不会对你们下手啊?”
这些许易都知道并不觉得意外:“他现在来上海了看起来对宝总似乎有些看不过眼。”
玲子猛地抬头:“宝总?那他怎么会找你的?”
“不知道,可能觉得我跟玲子老板娘走得近想看看我是不是也是他的情敌吧?”
玲子的脸微微红了,但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叉腰骂人,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他会对你们下手吗?”
“难说,这个人野心不小,从深圳来上海不是来做小生意的,他提到要对付一个姓黄的,江湖代号A先生,还想拉我入伙。”
“那你……”
“我拒绝了。”
玲子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可你拒绝了他,他会不会记恨?”
“记恨就记恨吧,做生意要是怕得罪人,那就什么都别做了。”
“你……小心点。”
许易点点头,又喝了口茶,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推到她面前。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我下个月要去香港一趟,大概要待两周。”
玲子愣住了:“香港?去做什么?”
“生意上的事。”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的飞机,上海的生意我都安排好了,小龙虾这边有小陈盯着,公司那边有汪小姐帮忙照看,就是……”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玲子:“夜东京这边,你自己小心点,强慕杰既然回来了,说不定会来找你。”
“我能有什么事?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小心总是好的,我到时候会住外贸公司安排的酒店,这是那里的电话。”
玲子拿起名片,上面是钢笔手写的电话号码,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那你小心点,听说那边有些乱,别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