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港口。
江风裹着有些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吴志国站在码头锈蚀的铁栏杆旁,手指间夹着的香烟早已燃尽,烟灰被风吹散,就像他此时的思绪一般。
他远远就看见了李宁玉,她穿着印着梅花的月白旗袍,外罩一件浅灰羊绒开衫,发髻松松的挽着,虽然看起来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却比在司令部时多了几分温婉。
李宁玉的腰身比从前圆润了些,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株被春雨浸润过的白玉兰,看起来顾晓梦并没有说假话,李宁玉被照顾的很好。
许易就站在她身侧,一手护住帽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护在李宁玉腰后,那姿态熟稔得扎眼。
他曾无数次想过站在对方身边的是他,可是如今那个位置却永远的被另一个男人占据了。
许易突然俯身凑近李宁玉耳畔说了什么,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是他从没有在李宁玉脸上见过的表情,而她全给了那个男人。
他见过李宁玉破译密码时的认真严肃,见过她面对日本人质询时候的冷傲,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鲜活。
“队长,船要开了。”
身旁的下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志国也没心情跟对方道别了,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见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婴儿篮走到李宁玉身旁。
李宁玉轻轻俯身逗弄着婴儿,那姓许的却露出令他厌恶的笑。
“那孩子?”
吴志国正要上去问个清楚,可是轮船已经离岸了,吴志国扑通一声跳下水,可是人哪追得上轮船,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爱的女人和许易消失在他视野里。
……
到了香江之后顾晓梦继续谍报工作,有许易跟李宁玉的支持,顾晓梦很快便青云直上,在伪政府中占据了席位,有利情报源源不断的发送到内地。
许易依旧从事商业活动,他掌舵,李宁玉执行,许家商会很快让触手便集了整个香江,并且向旁边的地区蔓延开来。
在这个过程中许易的随身空间也发挥了作用,虽然只是10立方米,不能携带大量重武器,但有的时候药物,车床的零件,各项稀缺资源比枪支炮弹要重要的多。
而许易仅凭一个人,便堪与几年之后获得美援的常大队长相比。
1943年盟军开始反攻,日本转入防御,二月日军从瓜岛撤退,四月山本五十六被美军伏击杀,九月意大利投降,轴心国开始瓦解。
11月美国开始跳岛战术,至1944年日本本土便开始遭到轰炸,日本的丧钟依然敲响。
时间进入1945年后每一天几乎都有好消息传来。
波兹坦公告之后日本负隅顽抗拒不投降,美国在日本投射了两名原子弹,其后苏联大举进入东北摧毁了日本关东军的抵抗。
时间来到八月,日军的投降已然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此时香港的日本守军已经无心抵抗,悲观的已经切腹自尽,癫狂的还想用杀戮对抗恐惧,这样的鬼子许易已经料理了很多,直到那一天到来。
许易打开收音机听着那所谓鹤音的腔调,而这时李宁玉也抱着她们的女儿过来了,小家伙叫许南乔,今天已经三岁了,正是好奇心最强的是后。
她看到父母正在听着一个会说话的东西,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捉收音机的天线,却被她妈妈抱在腿上:
“小囡囡别动。”
“妈妈,这里面的是谁呀?”
李宁玉道:“是大坏蛋。”
小家伙望向许易眼里满是兴奋:“爸爸,是你把大坏蛋关进去的吗?”
“是许多比爸爸勇敢的叔叔阿姨打跑的坏蛋们,然后这个最大的坏蛋说他们不打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些坏蛋全打死呢?这样他们就不能再来欺负我们了。”
“会有机会的。”
李宁玉朝许易望过来道:“别跟孩子讲这些,她听不懂。”
“妈妈,我能听懂,我以后会保护你和爸爸还有二姨娘的,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等我长高高了坏人就不敢来欺负我们了。”
小家伙思维很跳跃,李宁玉既欣喜又无奈的望向许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响:“易哥,玉姐,你们听了收音机没有,日本鬼子投降了。”
“听到了,咱家小囡囡让我们不要放他们跑呢!”
顾晓梦一听高兴的从李宁玉怀里把小家伙抱起来转了一圈:
“还是小囡囡聪明懂事。”
李宁玉眯起眼睛望向顾晓梦:“所以都是你教的?”
“玉姐,玉姐你听我说……”
顾晓梦把小家伙一把塞到许易怀里就跑了,李宁玉怎么追也没追上,她回来后将小家伙抱了回来,不成想一封信掉到地上去了:
“谁的信?”
“晓梦带回来的。”许易看着发信人的名字微微挑眉。
李宁玉抱着小家伙有些累便把她放了下来,随手从许易手里接过信展开读着,许先生台鉴:
欣闻日本天皇已接受波茨坦公告,值此历史性时刻,盟军最高统帅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特命我司转达对阁下卓越贡献的诚挚谢意。
自1942年香港沦陷至1945年战争终结,阁下通过情报网络,向同盟国提供大量信实情报,为我同盟军击败纳粹做出卓越功勋。
麦克阿瑟将军特邀阁下携眷属于1945年9月2日莅临东京湾密苏里号战列舰,见证日本签署无条件投降书,随信附上特别通行证三份,及USS Nicholas号驱逐舰接驳安排。
李宁玉越读越震惊,后面还有附录部分列明了许易的情报贡献,有的她知道有的她不知道,她这几年只顾着做事没想到她的男人在战争中的贡献已然超过了一支军队。
她震惊之余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还没等她去捡,顾晓梦带着两个熟人进来了:
“何剪烛?白秘书?”
白小年脸上瘦削了不少,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他笑着望了过来:
“不应该叫白秘书,应该叫白同志,这是李小姐的孩子还是顾小姐的孩子?”
“玉姐的孩子,不过小囡囡也叫我妈,说是我的也没错。”
许乔木倒也不认生很快便叔叔阿姨的叫了起来,几人很快便又熟络了起来。
许易笑着招呼着几人落座,何剪烛捡起地上的信正要递回去,那不经意的一篇却让她愣住了:
“不好意思这是盟军给许先生的信我不该看的。”
许易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小家伙才三岁,海上的风浪她不一定受得了。”
白小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着何剪烛递过来的信封墨镜都快吓掉了:
“许先生,你这几年背着我们又干了不少大事啊。”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许先生拳拳爱国天地可鉴呀,以前我还蒙在鼓里,在我找到剪烛之后,我才知道那天原来是你的救的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许易也没过谦,微微点头后问道:“除了来看我么,你们这次来香江是做什么?”
白小年左右看了看都是自己人,便道:“接收一批物资。”
许易敲了下桌子突然念了句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白小年眼睛一亮敲了三下桌子道:“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许易摇摇头笑道:“原来他们这次派你们过来接收物资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原来一直给我们供应物资的那个大财主是你啊!”
几人都没想到这么巧,晚上许易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好菜招待两人,兴起之时白小年纵情高歌,唱起家乡的小调:
“说到这个我想起了我们当年在密码船上和裘庄的时光。”
顾晓梦好奇的问道:“金处长现在怎么样?”
“死了,被军统刺杀的,还有吴志国也快死了,他跟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伪政府倒台后他也被抓了起来了,估计马上就要审判了。”
许易点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是这两人的结局也算是早就命中注定了。
几人中唯有白小年算是弃暗投明,再加上他反正的早,手里还算干净,并没有沾红党的血,也就得以活到现在并且跟何剪烛再续前缘。
酒足饭饱,许易安排人送白小年跟何剪烛去休息,而他们一家四口还在院中纳凉。
许易吃着瓜果时不时跟两女聊上几句。
小家伙在一张凉床上睡着了,顾晓梦就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小家伙扇着风。
李宁玉见状笑道:“你这么喜欢小孩子你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许易接了一句:“晓梦学霍嫖姚呢!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顾晓梦被这公母气的跳脚,许易跟李宁玉却对视一笑。
几人的聊天声惊扰了瓦缝草丛里的虫子,虫鸣却为凉床上的小家伙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