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瞧着吴锦年,心中满是疑惑。
昨日登门时,这小子还冷淡得很,今日怎的突然变得这般殷勤主动?
可转念一想,丈夫的性命终究是第一位的,纵使心中有疑,也容不得她过多思量。
略作犹豫后,她朝顾文彬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将老参收下——至于用不用,还得再行斟酌。
而就在顾夫人正欲开口询问张氏何在,这时,却见顾长有竟从内屋走了出来,看那模样,竟是要送陈秀才出门。
顾长有未曾见过吴锦年,只当他是顾文瀚的同窗好友,轻轻点头示意,便继续一路相送陈秀才往院外走。
吴锦年瞧着顾长有的模样,却以为是自己上次态度冷淡,使得这位顾秀才心生不满,故而也不好久待。
且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买卖”婚事而来,因而面露歉意地朝顾宁瞟了一眼后,便对着顾夫人抱拳道:
“顾夫人,昨日您与顾小姐登门寒舍,晚辈彼时失了礼数,招待不周,母亲也因此狠狠责备了晚辈一番,言说晚辈不懂事,怕是伤了两家的情分,让晚辈今日务必登门赔罪。”
“这根老参,便当作晚辈的赔礼,只求顾夫人莫要怪罪,也莫要因此伤了两家情谊。”
这话一出,厅堂内的顾家人皆是心头亮堂。
其实两家哪有什么交情?
吴锦年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因而后悔了,这才马不停蹄地带着老参登门赔罪。
且他不提婚事,只说赔礼,显然是不想以老参拿捏顾宁,希望能走正常的婚配流程——让两家长辈互相相看,再谈求亲之事。
这般做法,立马让顾夫人与顾文彬、顾文瀚心中的那点腻味消减了大半,看向吴锦年的目光也温和了几分。
眼见吴锦年执意要走,顾夫人挽留不得,便让两个儿子陪吴锦年一起出去用饭,去酒楼好好招待一番。
同时也是想借此机会,与顾长有、顾宁好好聊聊这门亲事。
于是等顾长有送完陈秀才回来,便见两个儿子不见了,他对此也不意外。
“他们两个与那同窗出门去了?”
“什么同窗?”顾夫人闻言一怔,旋即立马明白过来,赶忙将方才吴锦年登门送参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又将参盒摆到顾长有面前,详细说清了吴锦年的来意。
谁知顾长有看也不看那参盒,冷哼一声。
“他现在知道我家的好了?可惜晚了!”
他说着,便将县尊要在城东修山神庙,特意点名让他去题词祝祀,且愿出五十两银子薪酬的事说了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得意:
“等我办成此事,也无须他吴锦年的东西!”
见顾长有这般油盐不进,顾夫人知道在他这里说不通,只得转而看向一旁的顾宁,上前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关切道:
“宁儿,你不用顾忌你父亲的话,只管大方告诉母亲,你心里到底觉得那吴锦年如何?”
她心中还存着几分希冀,想着若是女儿愿意,总能想办法劝服丈夫。
可谁知,这次顾宁却没如她的意。
既然父亲的病有了着落,无需再靠她的婚事来换救命的老参,顾宁自是不肯应了这门亲事,也绝不可能因为吴锦年的突然回心转意,便由此生了嫁过去的念头。
“母亲……”顾宁弱弱喊了一声,迎上顾夫人的目光。
“唉~!”顾夫人轻轻叹了一声,松开了顾宁的手。
她自是看出了顾宁的心意,可心底也觉得,这门亲事并非不可取。
就如大儿子所说,吴锦年肯上进,如今的药材营生又吃香,女儿若嫁过去,往后定能安稳度日,最起码不用如顾家这般,日日节衣缩食,为了几两银子的汤药费愁眉不展。
若是真要顺着心意嫁个书香门第,以顾家如今的境况,能寻到的人家,怕是还不如吴家呢。
读书读了一辈子,说是书香门第,到头来,却成了个只能进、不能退的无底窟窿,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
正思忖间,顾夫人见顾长有抬手便要喊人,想来是要让人去寻两个儿子回来,将老参退给吴锦年,不由心头一动,生出一个暂缓的法子。
“夫君,这事倒也不急着去喊人。”
顾夫人指着老参,轻声劝道:
“即便你看不上吴家的人,可这老参却是不好寻,自行去别家药铺买,贵是一定的,还不一定能拿到实诚物。且外边天寒地冻的,你又要去城外祝词,拖着病体,哪里吃得消?”
她顿了顿,见顾长有神色稍缓,又继续道:
“不如,我们先将这老参用了,等你身子养好了,再去山神庙烧祀拿了那五十两银子,届时再将参钱还与那吴家小子便是,权当是从他那里买来的!”
“这般一来,既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不算欠了他吴家的人情,岂不是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