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去年冬月的连绵大雪,并未给郭北县带来半分祥兆,反倒惹来诸多妖怪食人的凶事——唯有少数人知晓,那些惨事里,有大半是邪修伪装妖魔作祟。
似是老天爷觉得,这是因为雪下得还不够的缘故,因而今年入冬后,雪势竟比去年更胜一筹。
鹅毛大雪连日不绝,压塌了不少贫苦人家的茅屋。
天灾人祸,莫不如是。
故而今年,县里的穷苦百姓们上山伐薪的日子,比去年提早了许多。
只是与往年不同,今年的上山人群里,多了些身着皂衣的身影。
这自然是段广汉的授意。
在知晓自己的后路断了,调任别地无望后,段广汉自是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郭北县的百姓们隔三差五的丧命了,不然还没等熬到正常调任,他的乌纱帽就先保不住了。
是以,他把县衙新招来的一众衙役,连同请来的一位游方法师,全都派去了城东山林,护着砍柴的百姓不受妖魔侵扰。
其实起初,段广汉本想让百姓们去郭北县其他三面的山林砍柴,为此还特意登门,与县里的豪族们商议。
结果却是不欢而散。
先前他首鼠两端、偷偷抛售店铺田庄的行径,早已落在众人眼里。
豪族们不傻,一眼便看穿了他想暂避风头、保全自身的打算,因而两方的关系也不再如往昔那般融洽,更别说让他们让利于民了。
段广汉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为了防备妖魔食人、新招的班底尽数派了出来。
而似乎是这般阵仗震慑住了妖魔,直到今日,也没有出现过妖怪食人的事件。
吴锦年混在上山的人群中。
却不是往昔那个衣不蔽体的砍柴少年了,而是穿了身体面的衣服,站在一众人群中,显得有些显眼。
经过一年多的谨慎行事,吴锦年已经成功洗白上岸,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采药人,并且在往预备药商的身份上发展。
所以他此次上山的名头,是为了采药。
而因为老吕走了,他不需要再往兰若寺送米粮,所以此下冬季上山,倒不怎么劳累。
照例绕过人群,往偏僻处走。
雪地上的脚印层层叠叠,被新雪半掩,一路蜿蜒,直通兰若寺山下。
半晌过后,刚到兰若寺山下,吴锦年突然听得周边传来一阵簌簌的落雪声,伴着枝叶轻晃,那声响越来越近。
抬头仰望,便见一道白丽的狐影,纵跃在被积雪覆盖的树梢上,狐毛胜雪,身姿灵动,身后紧紧跟着一道小小的灰色鼠影。
“小茜姑娘,你怎么来了?”吴锦年连忙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东西往背后收了收,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小茜跃到矮坡上,支着毛茸茸的狐耳,眉头一扬。
“我怎么不能来?”
她自是不会说,自己是在寺里扫雪扫得无聊,趁胡五德没留意,偷偷溜出来玩儿的。
目光一转,她便瞥见了吴锦年藏在身后的手,当即问道:
“姥姥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次年节不用给我们送东西,桃符什么的,姥姥说我们自己来弄。”
“总是要送上一份的。”吴锦年小声道,旋即踌躇着拿出右手,那正是一份礼品。
“嗯?”小茜的目光却没落在右手上,反倒盯着吴锦年依旧藏在身后的左手,圆溜溜的眸子滴溜溜转。
“左手呢?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