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思绪飞速转动,暗自欣喜。
阵道乃是撬动天地气机、排布山川地势的无上妙法,寻常修行难得一遇。
而凭空参悟、闭门苦思,远不如亲手布设、实操演练来得深刻通透。
眼下有完整上古阵图在手,还有整片山川地势供他实操,这般机缘,千载难逢。
更别说陈舟自身身负地祇之位,天生亲和山川地势、天地气机,对阵法、天时、地脉有着超凡体悟,更何况此前早已亲自布置过《挪气转灵阵》,以及见识过《宵行景螟转灵阵》等阵法,对阵道排布也算有些经验丰富。
此番接手上古大阵,可谓恰到好处、非他莫属。
并且,陈舟早有明悟,阵道乃是沟通天地、借势修行的大道,深耕此法,对日后自身境界突破、道心积淀,皆是大有裨益。
陈舟骤然出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妖主的注意。
一众山头头领纷纷侧目,看着这张陌生的赤狐面容,眼底满是茫然疑惑,皆是心生疑问——这是何方妖修?何时入的苍岭?
片刻迟疑后,众妖见陈舟一身纯正赤狐皮毛、品相绝佳,瞬间心下了然,不约而同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衡狐洞的崔瑾澜。
整片苍岭的纯狐血脉,皆以衡狐洞为尊,陌生纯狐现身,定然与衡狐洞脱不了干系。
见状,崔瑾澜眼底飞快朝陈舟掠过一丝微妙的歉意,而下一刻,她面色瞬间冷若冰霜,眉眼覆满疏离淡漠,淡淡开口道:
“诸位不必问我,此事该问苏洞主才是。”
陈舟立在原地,将这波极致圆滑的操作尽收眼底,心底默默感慨:好演技!
闻听此言,众妖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纷纷露出戏谑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近期传遍苍岭、那个放着堂堂衡狐洞纯狐大道不走,偏偏屈身入驻骅狐洞、被众妖嘲讽“自甘堕落”的外来赤狐!
众人余光再瞥见立在陈舟身侧、一脸憨厚耿直模样的柴蛮,心中更是趣味顿生。
没头脑与不高兴,难兄难弟凑一对。
感受到全场的目光,苏时夜心中暗自无奈,他有些不乐意陈舟这般自作主张、贸然出头,可转念一想陈舟的来历,他还是压下心绪,旋即昂首挺胸,声音朗朗,郑重为其佐证身份。
“诸位道友,这位乃是兰舟道友,出身广沱巍灵地,乃是实打实的灵地贵种。”
“广沱巍?!”这三字如同惊雷落地,在场所有妖主瞬间瞳孔骤缩,齐齐一愣,随即脸上涌出震惊与恍然。
广沱巍之名,于苍岭妖族而言,可谓如雷贯耳,令妖心驰神往。
远者,天下妖族尽知,广沱巍有三位绝世妖王立旗开山,高举妖族复兴大旗,逆势而起,抗衡人族,为万千妖族谋生路、挣气运,威名震彻四方。
近者……
衡狐、骅狐两洞狐族,近年便时常假借广沱巍灵狐血脉的名头,言语间似有若无,暗示自身与灵地贵种存有渊源。
虽未直言攀附,却足以让周遭妖族心生忌惮,暗中多有优待——毕竟,无人敢赌这渊源是真是假。
而今日听闻苏时夜所言,众妖方才彻底确认,原来并非虚言!
苍岭当真有广沱巍灵地的妖族贵种莅临!
一念至此,众人再看陈舟主动请缨布阵的举动,便彻底释然,再无半分疑虑。
三位妖王威震天下、底蕴通天,其座下妖族习得几手阵道秘术,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者,广沱巍是人妖纷争最惨烈之地,人族修士常年围剿屠戮妖族,听闻几乎日日有妖陨落、族众死伤无数,仇恨之深、厮杀之烈,远超苍岭。
这般血海深仇,广沱巍来的妖狐想要借机报复、重创人族,主动挺身而出承担重任,实在合情合理。
当下,众妖神色尽数转变,此前的疑虑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热忱与信任。
“原来竟是广沱巍来的道友!失敬失敬!”
“不愧是灵地贵种,身怀绝学,果真不凡!”
“既然兰舟道友精通阵道,那此番伏击大阵,便全权托付道友!我等各路山头全力配合,但凡布阵所需灵材、法器、人手,尽数满足,绝不推诿!”
一众妖主纷纷热情开口,态度恳切至极,当即敲定所有事宜,将布设杀阵的核心重任,全权交付陈舟。
与此同时,众人对照古卷光点细细核查,最终确认,此番古阵落址,恰好是柴蛮豺狼一族盘踞的豺首山。
也是恰逢其会。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山。
陈舟手持施工图纸(阵图),来到了工地(豺首山)。
山下道口处,一道魁梧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正是来此接应的柴蛮。
柴蛮看着缓步走来的陈舟,神色复杂,脸上写满一言难尽的微妙神情,犹豫片刻后,他还是上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不解。
“没想到道友竟是广沱巍出身。”
他挠了挠头,眉头微蹙,直白道出心中困惑:
“你们广沱巍妖族与人族修士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你怎的反倒学起了人类的旁门糟粕了?”
闻言,陈舟握着阵图的手微微一紧,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他抬眼看向柴蛮,缓缓吐出几个字:
“师夷长技,以制夷罢了。”
“师什么师?夷什么夷?”柴蛮满脸茫然,晃了晃硕大的头颅,完全听不懂这般言语。
索性不再深究,转身领着陈舟往豺首山走去。
可没走出几步,他似是突然回过味来,脸色骤然一惊,猛地止步,旋即飞快缩着身子凑近陈舟身侧,压低声音,满脸紧张地低声惊呼:
“道友!你难不成还拜了人类修士为师?这可万万使不得!人族狡诈虚伪,绝不可信,这是自毁道途啊!”
陈舟看着柴蛮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彻底无奈。
他觉得和柴蛮说话,还是不说人话好了,还是直抒胸臆的说妖话为好。
“不曾拜师。”
陈舟语气干脆道:“不过是战场厮杀,斩获了他们的道藏,为我所用而已。”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柴蛮闻言瞬间长舒一口气,眼底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果然不愧是我兄弟”的表情。
“我就知道!不愧是广沱巍出来的真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