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蔚为大观的景象,怎能让人不心生好奇?
但下一刻,下意识地便想继续追问的陈舟,便猛地止住了话头,眼底的好奇瞬间收敛,神色恢复了平静。
‘差点让这花狐狸绕进去了。’
宝物什么的,与他有何干系?
他此番前来,只为小西寻亲,其余的事,都与他无关,犯不着为此耗费心神。
陈舟自是看穿了苏有锦的小心思,无非是想借着宝物的诱惑,勾起他的兴趣,进而拉拢他站到骅狐洞这一头,帮他们对付衡狐洞,摆脱被欺压的困境。
但陈舟早就打定主意:“这只是个交易,不掺杂感情”。
一手交钱(寻亲讯息),一手交货(给他们些回报),多余的事却不愿意做。
况且,即便他对苍岭的灵机与宝物有几分好奇,也该是他自己暗中探寻,何必与这些心思活络、一心想拉拢他的狐妖掺和在一起,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披着狐妖的外衣而已,并非真正的狐族。
真要探寻苍岭的异样,也该找扎根于此的树妖打听,反倒比找这些狐妖靠谱得多。
于是,陈舟当即神色一敛,看向面露错愕(原以为他会追问宝物之事,早已备好说辞)的苏有锦,语气冷淡了几分,径直问道:
“时间既然已经知晓,苏小友该如何问询洞中诸狐?”
陈舟骤然压下自己的兴致,不再追问宝物之事,致使苏有锦也被憋得不行,到了嘴边的一堆说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也认得清大小王,只能收起心中的盘算,恭恭敬敬地应道:
“那且容小妖去挨个问询洞中诸狐,仔细核对十三年前的旧事,待会儿把有可能与小西姑娘有亲缘关系的狐狸带过来,让小西姑娘当面辨认、验看。”
陈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他看着苏有锦略显悻悻的模样,也知道这活计不算简单——洞中狐妖众多,难免有投机取巧之辈,需得他多费心周旋、仔细分辨。
于是末了,陈舟也不忘给个甜枣,语气缓和了几分,许诺道:
“那就多劳小友费心了。待此事成矣,给骅狐洞的东西暂且不谈,单论小友你,在下一定不吝犒劳,定有重谢。”
闻言,苏有锦脸色当即微微一振。
‘这位前辈法力如此不俗,想来拿出手的赏赐,也绝不会一般。’
想到这儿,苏有锦当即躬身行礼,脸上堆起真切的笑容,连声应道:
“前辈哪里的话,这都是小妖该做的!小妖一定竭心尽力,仔细问询,绝不误了前辈和小西姑娘的寻亲大事!”
说罢,他便转过身,动作麻利地往谷中走去,脚步比刚才言说狐族纠葛时还要轻快得多,劲头也足了不少。
毕竟,给骅狐洞的好处,是整个骅狐洞的。
而前辈许诺给他的犒劳,却是他独一份的!
这能一样嘛?!
日头渐渐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在苍岭之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将骅狐洞的谷口染成了一片暖黄。
苏有锦终于忙完了问询之事,朝陈舟走来,身后还跟着五只狐狸。
其中三只已然是狐妖,另外两只尚未成妖、只是生了灵性的凡狐,身形小巧,眼神怯生生的跟在苏有锦后头。
至于期间的“假冒伪劣”,自然是不必多谈。
毕竟,骅狐洞的这些狐狸,已经知晓了这位法力高强的狐族前辈是为了寻亲而来。
明眼狐都看得出来,这定然是一场难得的富贵。
既然如此,何不来个冒名顶替,碰碰运气?
身为狐妖,这般投机取巧、趋炎附势的心思,自然是不缺的。
但这可就累苦了苏有锦。
他一边要逐一对洞中狐妖核对十三年前的旧事,询问当年是否有失散的亲族;一边要凭借自己对族中狐妖的了解,分辨那些狐狸的谎言与伪装,剔除了那些冒名顶替,才最终选出了这五只狐狸。
苏有锦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到陈舟面前,躬身说道:
“前辈,小妖已经问询完毕,这五只狐狸,都是与小西姑娘失踪时间、身世有几分关联的。”
说着,他便伸手指着左边的三只化形狐妖,一一介绍道:
“这三只都是洞中老妖了,修行多年,其中两只在十三年前确实失了子嗣,发肤也与小西姑娘有几分相似;还有一只则是更早之前失了亲族,时间上虽有偏差,但也有几分可能,小妖不敢遗漏,便也一起领了过来。”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那两只小巧的凡狐,开口解释道:
“至于这两只凡狐,它们是隔了辈的。”
“它们的各自祖父、祖母,确实在十三年前失了子嗣,只是它们的长辈年纪太大、修行资质不佳,早已寿元耗尽离世;而它们的父母,后来也在人类修士手中丧了命,只留下它们两个。”
如此说来,若是小西认亲认准了,这两只凡狐之中,说不定有一只是她的侄儿呢。
陈舟认真听完,目光一一扫过那五只狐狸,缓缓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苏有锦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夸赞道:
“做事如此细致周全,辛苦小友了。”
旋即,他便侧过头,示意小西走上前来,自己则抬起手,从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灵力,轻声道:
“今日便要用‘滴血验亲’之法,辨明你与它们的血脉关系。”
这滴血验亲的法子,并非什么高深的术法,而是陈舟从《血河持度》中悟出的一个小窍门,脱胎于这部功法中“血脉亲族精血可合而精炼”的论述。
只要是有相近的血脉关系,精血相融之时,血团便会泛起灵光,自动相合精炼。
其实用这法子,也是陈舟的无奈之举。
他虽然有些道行,但却苦于野妖出身,既不会血脉追溯之术,也不懂窥探命运纠葛的法门,眼下想要准确地辨明小西与这些狐狸的亲缘关系,也就只能用这最简朴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