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他自己,本法修的是五行土法里的阴土,因而才好修行鬼神之道。
而兰舟道人这一身纯净的月法,又没有半点兼修鬼神的气机,又如何早就“看上了郭北城隍”?
分明就是临时起意,来摘桃子的!
言语交谈间的功夫,祈方道人右手上的法光不减,一层层土褐色的冰霜簌簌落了下来,很快便让右手恢复了知觉。
陈舟看出了祈方道人在拖延时间,却也正合了他的意。
祈方道人在等右手恢复,他也在等。
一是在等傅天仇等人跑远。
二是等郭北城隍被那风鬼削弱。
他与祈方道人所求不同。
祈方道人要的是郭北城隍承袭山神位格,虽不拘于神庙,但也是要郭北城隍越强盛越好。
而他却是要郭北城隍越弱越好。
越弱,才好收入魂幡,为他煞主。
嗯,等郭北城隍入位后,再将魂幡祭炼成功德宝器,也不说什么煞主了,合该是神主才对。
且以魂幡聚集山灵气机,下位越弱,上位威能越显,也暗合《阴天子昼巡阎浮》的意象。
郭北城隍还在与梦鬼打生打死,却全然不知,台下的两位,都已经把他视作囊中之物了。
陈舟还欲再聊,祈方道人却没了心思。
眼见郭北城隍的气息愈发衰减,恢复过来的他一刻也不敢歇停,连忙对陈舟施展法术,黄色法光对着陈舟当头而来。
陈舟见着了方才梦鬼被法光触碰后的结果,知晓这是一门限制行动法术,于是当即想也不想,抬手一挥,便从身上披着的魂幡道衣上,招出了一个鬼影。
鬼影一经出现,便被当头糊了一脸泥,行动顿时受阻,直接被压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祈方道人心中陡然一惊。
‘还真是修持鬼神一道的!’
不过很快,当陈舟再度挥袖,召出身缠红绫的夜叉鬼影时,他心中一松,认出这应当是一个聚鬼的法器,而不是道术。
正当祈方道人要故技重施,想要以法光拘束住夜叉鬼影时,却见夜叉鬼影身上的红绫陡然飘动,居然是将法光挡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祈方道人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夜叉鬼影竟是没冲向他,而是直直朝着山神像冲去!
转瞬间,就入位了山神像。
不多时,一道红绫便在山神像的腰间缠了出来,一直蔓延到了山神像的脖颈处。
祈方道人霍然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舟。
“道友莫慌。”
陈舟好心出言宽慰道:
“城隍他一个人独木难支,我这才遣了手下鬼将去助他一臂之力。”
这是陈舟留的后手。
此番让夜叉鬼影一并入主山神像。
一来是为了从中斡旋,使得郭北城隍与梦鬼相互倾轧,令两方均衡耗损、一同衰落,不至于一边倒;
二来也是为了防备郭北城隍不堪大用,提前留好退路。
若郭北城隍顺利入主山神庙,能被纳入魂幡充当神主,助他将魂幡炼为功德宝器,那么届时,夜叉鬼也需受香火滋养,此刻便算是提前适应香火神道的气息了。
倘若郭北城隍不堪造就,无法归入魂幡……
那便正好由夜叉鬼取而代之,接下这山神庙与香火机缘,也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观祈方道人,他却远不如陈舟这般稳当。
他只觉今夜诸事,从县衙出发开始,便屡屡脱出了掌控。
一桩桩意外接踵而至,此刻更是彻底陷入乱局。
眼下山神像内的三尊阴神鬼物,竟无一个受他操控,尽数成了脱缰之马。
“先拿了你!”祈方道人脸色一冷,登时便有了擒贼先擒王的计策。
然而还未待他出手,便听得身后的山神像中,陡然传来郭北城隍的痛呼声。
“道长,还请助我!”
此时山神像颈间的红绫正死死绞紧,缕缕血光从绫缎上浮腾而出,那股勒缚之痛直透神魂,郭北城隍有了肉身脖颈被勒住的痛楚,忍不住发出凄厉痛嚎,声震庙内。
祈方道人见状,面上瞬间掠过一丝迟疑。
为收服这郭北城隍,他已然耗费了无数心血布局。
如今梦鬼已经折损,风鬼也濒临覆灭,若是连这最后的郭北城隍再没了,他此番的损失便大到难以承受!
心念电转间,祈方道人眼神骤然一厉,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只见他牙关一咬,从袖口中取出了一道符箓。
此符与寻常符纸截然不同,不是以符纸成书,质地温润,隐隐透着生灵肌理的触感,竟似是以活物皮膜炼制而成。
祈方道人目露狠戾,死死盯着陈舟,厉喝出声:
“折了我的梦鬼、风鬼,今日便拿你神魂,充作我座下阴鬼!”
话音未落,他将那道诡异符箓径直掷向山神像面门,暴喝一声:
“摄魂!”
随着祈方道人的话音落下,一股狂暴无匹的吸力,骤然自符纸上席卷而出。
陈舟只觉身形一轻,阴神竟不受自身掌控,身不由己地朝着山神像飞掠而去。
同一时间,陈舟也瞥到了祈方道人的身影,他也同样在朝山神像飞去,且速度远比他快得多。
而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还立着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这是将阴神一同摄入山神像里了。’陈舟瞬间洞悉了祈方道人的手段。
显然,祈方道人是怕内外牵扯,导致他分身乏术,索性便以这道秘符,将敌我神魂一并拉入山神像的神府空间,打算在里面做个了断。
敢用这种法子强行召魂,想来祈方道人是将这手段当作了压箱底的手段。
毕竟寻常修士唯有修至真人境方能阴神出游,而他以阴土法门兼修鬼神之道,阴神远胜同阶,又有配套秘术,才有这般底气。
换做寻常修士,这一招或许堪称无解。
可祈方道人万万没有算到,陈舟此番前来,本就是纯以阴神出游,且还修行的是阴神正法。
因而,当祈方道人察觉自己坠向神像的速度远超陈舟,又扫遍四周,始终不见陈舟的肉身时,脸上的狠戾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怎,怎么会没有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