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玄目光微动:“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参与。”
溯流点了点头:“任务验收通过,数据包已归档。
后续任务权限会在系统内同步更新。
感谢你的配合,希望你能在项目组中做出更多的贡献,也希望我们能在某一天,以面对面的形式在交流一番。”
话落,溯流的身影从光屏中淡去,通讯也就此断开。
溯流的态度从头到尾都非常的平静,并且态度方面也略显冷淡。
不过幕玄并没有意外。
毕竟能够担任帝律铠项目外围组的审核员,本身就是帝律铠项目组中的核心成员。
这样的人在面对外围承接方时保持着一种审慎的距离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真正值得注意的,反而是对方最后态度发生的变化。
从最初的审慎语气,到后来语气里多出的几分自然的平直,甚至主动提到了项目组内部那组未完成的实验数据。
这种变化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的思路被接纳了。
这对幕玄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要想真正加入到核心的位置,他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去填补。
溯流提到的底层法则共振验证方向,以及那组未完成的实验数据,在对话中只是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如果真的涉及项目组内部正在推进的验证方向,那它的技术层级显然不会低。
幕玄关闭了通讯界面,偏殿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安静。
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包已经归档,状态栏标示着“已通过”。
权限更新的提示还没有刷新出来,但那只是系统同步的时间差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将刚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溯流的提问方式本身也提供了一些额外的信息。
他指出的那些节点分布看似随机,实则覆盖了从相位匹配到材料响应再到异常处理的完整技术链条。
说明项目组对外围任务的评估并非只看单一任务的完成度,而是通过提问序列来测绘承接方的技术视野边界。
就在幕玄思考着下一步可以从哪个方向切入,来进一步拓宽自己与帝律铠项目的接触面时。
一阵低沉的震鸣从偏殿的地基深处传来。
不是寻常的能量波动。
那声音沉而厚,像是一面埋在地底千百年的巨鼓被什么人从极远处重重擂响,声浪穿过岩层与冻土,一路传到脚底时已经变成了绵密的震颤。
幕玄抬手调出偏殿的实时监测界面。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条从霜脊核心区域向外延伸的波形曲线上。
振幅正在以一种持续且近乎线性的方式向上攀升,没有任何回落的迹象。
边界层的数据同时出现了剧烈波动,原本稳定在安全阈值内的能量读数此刻正在快速跳升,像是一道被反复拨高的声线,不断突破新的节点。
这是负神之渊与虚实之地的叠合进度加快了?
就在念头浮现的瞬间,幕玄便察觉到冰雪殿堂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质地。
像是原本清透的水中被人缓缓搅入了一层极细的黏土,呼吸之间都能感到一股沉滞的阻力。
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不像是从某个方向推来的,而更像是整片空间本身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攥紧,每一寸空气都被压实、收紧。
幕玄能感觉到自己体表的灵能护层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在持续的压力下不断荡漾。
尽管这些变化并没有对他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但这在幕玄看来还是非常不正常。
想到这,幕玄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廊道尽头的视野正对着霜脊前沿的宽阔地带。
只见那片原本已经退远的暗色天穹此刻正在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重新压下来。
靛青色的天光在暗色边缘处被一寸寸吞噬,像是有一张巨大而无形的幕布正在从地平线的尽头向着天穹中央急速合拢。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裂纹在暗色与靛青色的交界处同时绽开。
那些裂纹不是空间的裂隙,而像是投影层本身正在被一种极其暴烈的力量撕裂,从中透出的暗紫色光芒呈现出极其浓郁的光泽,像是凝固了多年的暗色岩浆正在重新流动。
霜脊前沿的学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撤离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同时冰雪宫殿也在此刻释放出一道光幕,为所有人挡下了怪物的进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抬向天穹。
没有人指挥,没有命令,仿佛是某种本能驱使他们抬头看向那同一片正在撕裂的天幕。
然后,那只眼睛出现了。
眼睛先是在暗色天穹的正中央浮现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轮廓,像是一道被极轻的笔触在暗色背景上勾勒出的弧线。
但那弧线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开始急速扩张,从一道弧线变成一道完整的环形轮廓,再从环形轮廓向内填满,显现出瞳孔与虹膜的结构。
整只眼睛的直径几乎覆盖了霜脊前沿所能望见的整片天穹。
从东侧的地平线一直延展到西侧的地平线,像是一颗正在从深空之中缓缓逼近的星辰,巨大到让整片天空都沦为它眼眶的一部分。
瞳孔深处嵌着一圈暗紫色的漩涡,旋转得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它在动,可每一个细小的转动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恒定,像是某种亘古存在正以同一种速率搅动虚空本身。
此时此刻,那只眼睛正一动不动地俯视着虚实之地里的所有人。
那覆盖了整片天地的瞳孔之中,除了虚无,便只剩下一片辽阔得令人窒息的漠然。
那种漠然比任何恶意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它甚至连“注视”这个动作都不曾做出,就像整片天穹本就是它的瞳孔。
而虚实之地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站立的人,都不曾有一瞬脱离过它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