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首页的热度比平时高出许多，首页的帖子几乎全部与刚刚发布的通知有关，刷新速度也远超平日。
幕玄的目光从那些帖子的标题上快速扫过，其中既有冷静分析的声音，也有明显情绪化的发言，还有一些则像是在刻意引导讨论方向。
一条标题为《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有一起走的吗》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中段的位置。
发帖人没有署名，大意是通知的措辞已经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与其留在学境承担风险，不如趁现在还能正常离开，先回到自己所属的文明再做打算。
帖子下方已经有数百条回复，有人表示赞同，也有人在劝发帖者不要过于惊慌。
另一条置顶帖的标题则更加克制，发帖人是一位在学境任教多年的导师。
帖子的内容没有煽动情绪，只是逐条分析了通知中提到的时间节点与学境现有的防御能力，并指出学境在过去数万年中经历过多次足以撼动虚实之地的能量潮汐，每一次都以稳定运转收尾。
他提醒学员们不要因为措辞的严重性而做出仓促决定，至少应该等到学境公布详细的防御部署方案之后再做出自己的选择。
两条帖子之间的评论区存在着微妙的对比。
置顶帖下方的回复大多理性克制，但那条倡议离开的帖子下方则出现了更多情绪化的留言，其中一些发言的措辞明显超出了正常讨论的边界，带有一种刻意的煽动感。
幕玄的目光在其中几条发言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发言的账号信息并不完整，发帖时间集中在最近几小时内，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在论坛上发表过任何内容。
并且他们的措辞风格与论坛中的常驻用户存在明显的差异。
这种现象在幕玄看来并不罕见。
总会有一些人试图在群体情绪中煽动分歧，从中获取信息或者推动某种预期。
不仅如此。
由于黄金学境这些年的动作不断。
或许在一些黄金文明看来，黄金学境的威胁正在从一个中立的老牌学术机构，转变为一个正在重新积蓄影响力的变数。
傀儡学的崛起已经让学境重新获得了一部分学术话语权，帝律铠项目的重启则意味着学境正在尝试在更核心的领域重新确立自身的存在感。
对于那些已经在过去数百年间习惯了学境影响力逐步衰退的势力来说，这种重新积蓄力量的过程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一种需要被关注的动向。
渊域叠合事件，恰好为那些不希望学境顺利推进当前计划的力量提供了一个窗口。
幕玄留意到其中几处发言的时间间隔与黄金学境通知发布的时间节点存在相关性。
它们几乎是在通知发布后不久便开始出现，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保持着稳定的发言频率，没有出现因缺乏新内容而自然沉没的趋势。
像是有某种外力，在背后推动着这股舆论的流向。
别看黄金学境最低也是黑曜命核级别的超凡者。
但只要是生灵，只要有属于自己的情绪，那就会受到群体间情绪共振的影响。
即便个体本身具备足够的判断力，当周围的声音持续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时，人的决策往往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向那个方向偏移。
这并不是智慧或意志的问题，而是在漫长的演化中刻入认知本能的反应模式。
除非你拥有钢铁般的意志，绝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所动摇。
否则，当足够多的声音在足够短的时间内汇聚成同一个方向时，保持独立的判断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幕玄没有在论坛上发言。
他只是将那些账号的发言时间与内容风格在本地记录中做了一条简单的标注，然后关闭了论坛界面。
幕玄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或者说在他看来，无论负神之渊是否真的会与虚实之地发生实质性重叠，他目前的核心目标都不会因此发生根本性的转向。
毕竟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着。
在星辉联盟，或许需要他站起来。
但在黄金学境，他还不够个。
……
随着学境突然下发的通知，整个黄金学境瞬间陷入到躁动之中。
其中，战斗爽的学员直接彻底疯狂，开始在论坛中寻找靠谱的队友。
偏向研究方面的学员则呈现出另一种节奏。
他们既不参与组队招募，也不在论坛上表达情绪化的立场，而是更倾向于整理自己手头正在进行的研究。
这部分人的反应更加平静，也更加有条理。
至于剩下的，则是那些既不属于战斗序列，也不以研究为主业，却同样决定留下的人。
他们的理由各不相同，有人是因为手头正在进行的研究无法在短时间内转移，有人是因为已经在学境建立了足够稳定的生活与工作节点，还有人只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仅仅因为一次空间重叠事件就中断自己正在推进的节奏。
这部分人的数量不算少。
他们没有在论坛上频繁发言，也没有加入任何组队招募帖，只是在确认学境的防御部署方案后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至于论坛上的热闹，从通知下发以后就没停下来过。
其中确实有部分学员因为受到论坛的影响而选择暂时上报请假，然后离开。
而对于这部分学员，学境方面同意的也非常痛快。
突出一个你要请假，我就批条。
这种果断的态度，甚至让幕玄怀疑，那些起哄的人里面，是否也有学境自己的人？
幕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挖。
另一边，在整个黄金学境都在对渊域叠合事件做出反应的同时，帝律铠项目的外围任务列表却没有因此暂停更新。
那些任务依然在按周期刷新，像是在向所有仍在关注该项目的人表明，无论学境外围的局势如何变化，帝律铠项目的推进节奏都不会因此中断。
幕玄也没有停下自己学习的脚步，依旧在按照既定的节奏推进着帝律铠项目的任务与文档库的阅读。
渊域叠合事件带来的外部干扰在他这里被自然地隔绝在外，他既没有因为学境的通知而调整自己的排期，也没有因为论坛上那些煽动性的帖子而分心。
他只是继续按照自己习惯的节奏，在任务与文档阅读之间交替推进。
直到一个月后。
幕玄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学境方面的任务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