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种心灵澄澈的余韵中时。
空间站的负责人从侧门走出，踏上了那片圆形平台。
面对众人的注视，负责人开口道：
“会议已经结束，诸位现在可以回去了。”
“明天开始，用来往返的星舰将会陆续抵达，诸位可以在线上确定行程，我们会根据各位的申请进行安排。”
说罢，负责人没有多留，只是对众人微微欠身，接着转身离去。
过程中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像是在通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此刻，没有人抱怨。
过了片刻后，陆续有人起身离去。
只不过与来时不同，这回，众人的脸上没有急躁，没有焦虑，没有那种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回实验室的紧迫感。
有人不紧不慢地合上面前的终端，将散落在扶手上几页手写的笔记逐一拾起，整整齐齐地夹进终端保护套里。
有人站起身，然后与旁边的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
语气平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走吧，先把那组数据跑完。”
“不着急，回去泡杯茶再慢慢看吧，反正时间还有很多。
“是啊，还有很多。”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外走去。
而这样的一幕，正在一号厅的各个位置上演着。
环形阶梯上，不同星域、不同学派的学者，正做着各自的收尾动作。
速度各不相同，姿态各不相同，但节奏却出奇地一致。
那就是都慢了下来，都静了下来，都不再被那种追赶不及的恐慌所驱使。
有人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而随意，有人将终端收进袖口，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才迈步离去。
显然，经过刚才那一声洗涤心灵的清唳，众人已经将那层蒙在心头数日的焦虑彻底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
或者说，是回到了他们最初的心态。
也正是在这样的心态中，不少人反而抓住了悟道之光的最后一点尾巴，完成了过去数天都未能攻克的关键突破。
不是被灵感追赶，不是在慌乱中仓促抓住一鳞半爪，而是在宁静中主动捕捉到了那些此前被焦虑遮蔽的线索。
甚至就连傀儡项目组中，同样有不少新的发现，被上传到了组内的群聊之中。
……
房间里，幕玄坐在窗边。
窗外的恒星光经过晶壁过滤后落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层柔和的暖白色光晕。
左手端着一杯灵茶，右手的手指在悬浮的光屏上轻轻滑动，目光不断扫视着群聊里最新上传的那几条消息。
能够进入这个群聊的，都是在破界者项目中发挥过不小作用的傀儡师。
这个群不像其他学术群那样充斥着无意义的寒暄和情绪宣泄。
每一条消息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干货，每一个附件都值得花上半天时间去仔细研读。
而能够让他们上传到群聊中的新发现，更是优中选优，都是非常有价值的资料。
幕玄的目光在一份名为《丝线同步性阈值优化方案》的文档上停留了片刻。
文档的缩略图显示它长达四十余页，附带了七组完整的实验对照数据和三段高精度录制的操控影像。
他点开来粗略扫了几行，眉头微微扬起。
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心得体会，而是实打实的优化方案。
每一处调整都有数据和实验支撑，每一项改进都标注了适用边界和潜在风险。
“这么看来，这次的情绪波动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因祸得福？”幕玄喃喃自语道。
毕竟因为自身情绪一直非常平静的缘故，虽然在那声鸣叫中，幕玄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深层的洗礼。
但他的收获更多是在心境层面的沉淀，是对自身状态的一种确认和巩固。
而这与那些此前被焦虑折磨的人不同。
他们像是从极端的紧张状态被猛地拽入了极端的宁静状态，这种剧烈的反差反而激活了他们大脑中某些被压抑已久的区域。
就像是被从溺水的边缘一把拽回了岸上。
清醒之后，那些被焦虑堵塞的灵感，便如决堤的水，汹涌而出。
想到这，幕玄不禁摇头失笑。
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