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时间之力浓郁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扭曲场域。
在同一片空间中,时间不是均匀流动的,而是如同被搅动的湖面,处处是漩涡,处处是褶皱。
快与慢在这里没有固定的坐标,只有不断变幻的节点。
前一瞬还是急湍,后一瞬便成了死水,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时间本身在这里失去了意志,只剩下纯粹的混沌。
不过要不是提前知晓了时间之地的存在,幕玄也只会以为是这个世界残片本身的规则混乱,而不会想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时间之力浸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土地上。
幕玄闭上双眼,没有急着行动,而是仔细体会着那种快与慢交替的韵律。
不是为了抗拒它,而是为了理解它。
每一处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中被标注、被记录、被归档。
这些数据,以后或许会有大用。
就在幕玄沉浸于这种感知,试图从混乱中梳理出某种潜藏规律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远方传来,如同一柄巨锤砸在大地上,连空气都在震颤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波动……’
幕玄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这个未知的地方,贸然靠近未知的冲突是最愚蠢的选择。
不过,他也不需要亲自去探查。
脚下的阴影微微蠕动,一具影侍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幕玄的影子,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幽暗流光,贴着地面向远方掠去。
影侍的速度极快。
然而在时间流速紊乱的废墟中,它的穿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视觉效果。
只见影侍的身形时而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仿佛有七八个它在同一轨迹上前后追赶;时而凝滞如同定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半空中,连衣角的飘动都变成了慢镜头。
不过影侍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前进节奏,没有受到时间紊乱的影响。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越过最后一片坍塌的立柱,穿过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一座城池,出现在幕玄的感知中。
一座本不该存在于遗落星渊中的完整城池。
灰白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塔楼林立,旌旗在天空下猎猎作响。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奔走、呼喊、结阵。
他们穿着制式的铠甲,手持统一制式的武器,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而在城墙之外,是铺天盖地的黑影。
那是某种幕玄没见过的生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形,时而散开成弥漫的黑雾,时而又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它们从平原尽头涌来,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如同潮水般拍打着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抵抗。
灵能的光芒在城墙上不断绽放,将那些涌来的黑影一次次击退。
有人在城头高呼,有人在塔楼上释放大范围的灵技,有人扛着受伤的同伴向后撤离,还有人在城墙上飞奔,将一箱箱物资运往前线。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战争。
但一场发生在遗落星渊深处的战争?
幕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遗落星渊是什么地方?是被毁灭的世界残骸拼凑而成的秘境,是无数覆灭文明的坟场。
每一片世界残片,都来自某个已经消亡的世界。
这里不应该有活着的文明,不应该有活着的城池,更不应该有活着的人。
但眼前这座城,城中那些正在战斗的身影,一切都太过真实。
铠甲上的划痕、旌旗上的褶皱、城墙上被撞击留下的凹坑,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凝视。
这不是幻象。
至少,不仅仅是幻象。
幕玄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继续深入探查。
然后他便看见了在城池内的某些地方,画面偶尔会出现一瞬间的重叠。
同一面城墙上,偶尔也会同时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破损程度。
尽管每一次重叠都只持续极短的一瞬,短到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幕玄还是捕捉到了。
是时间!
这片世界残片被时间之力浸透了太久,久到时间本身在这里失去了线性的约束。
过去与现在,在这里不是先后关系,而是叠加关系。
同一片空间中,不同时间点的画面被折叠在一起,同时呈现。
他看见的这一幕,不是发生在现在,而是发生在过去。
是某个早已覆灭的文明,在它最后的时刻,被时间之力永远定格、反复重现的一幕。
那些正在战斗的身影,他们不是在为现在而战,他们是在为早已失去的过去而战。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文明已经覆灭,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破碎,不知道自己只是在永恒地重复着最后一场战争。
一遍又一遍,永远无法抵达胜利,也永远无法迎来终结。
幕玄沉默地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仍在战斗的身影。
影侍静静地立在城外的阴影中,没有靠近,没有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