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任务中因为个人能力或判断失误导致全局被动，不仅会危及自身，更可能葬送无数平民的性命。
此刻的坦诚，远比战场上的无力悔恨要好得多。
而在锐爪说完以后，群里几名明显不太擅长战斗的执行者顿时主动发出了换位申请。
众人也没有嘲笑或轻视，而是迅速重新分配了任务，将他们安排到更侧重于保护、疏散或后勤支援的岗位。
随着时间的推移，群内气氛变得愈发专注。
同时，世界内部，救援的序幕也已拉开。
……
铅黑的云层如一块巨大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厄洛斯星坚岩城的上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座城市吞噬。
城市在阴霾中显得灰暗而寂静，只有公共广播里那冰冷机械的合成女音，一遍遍地划破这压抑的空气，让紧张的气氛愈发浓重。
“警告。近地轨道监测到突发性高能粒子风暴活动，辐射指数急剧攀升。
现根据《深空殖民突发事件应对法案》第七章第三条，启动金钟三级辐射避难紧急预案。
请所有市民保持镇定，按照指引，有序前往最近避难所。
重复，请所有市民……”
听着那不断传来的广播声，妮菈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的植物叶片，疑惑地看向正在玄关处略显匆忙地整理外出应急包的丈夫德克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解，“我记得上次金钟预案启动，差不多是七个标准月前吧？
星网上的科普不是说，这种规模的粒子风暴，按这个星系的恒星活动周期，至少应该间隔十个标准月以上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德克兰拉上应急包的最后一个夹层，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接着他抬起头，给了妻子一个轻松的笑容：“谁知道呢，亲爱的。宇宙天气嘛，就跟咱们世界的海洋风暴一样，总有测不准的时候。
可能是我们运气‘好’，刚好碰上了小概率事件呢。”说着，德克兰走到窗边，撩起百叶帘的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人流正从各个建筑出口涌出，最终汇成一股股溪流，然后朝着城市中的避难所方向移动。
看着眼前的一幕，德克兰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刚才安慰的话语只是不想让妻子担心。
事实上，德克兰对此避难通知也非常怀疑。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德克兰的心头。
妮菈注意到了丈夫瞬间的凝滞和望向窗外的眼神。
她放下手中的园艺剪，走了过来，轻轻挽住德克兰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也顺着缝隙看向外面。
“或许只是巧合吧，”她柔声说，“就像你第一次遇见我时说的，宇宙充满了惊喜和意外。”
德克兰勉强笑了笑，反手握紧妻子的手。“是啊，惊喜和意外。”
“德克兰？”妮菈察觉到丈夫身体的紧绷。
“没事，”德克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疑虑，转身面对妻子，尽量让表情放松，“我们该出发了。”
说完，德克兰走进卧室，抱着自己的女儿艾米，带着妻子离开了自己的房子，汇入到了人流之中。
……
第七区主避难所。
闸门正缓缓向上提升，像一个正在张开嘴的金属巨兽。
门后的通道灯火通明，光线是经过精确校准的冷白色，均匀得没有一丝阴影，将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影都照得清晰、扁平。
太亮了。
这是站在外面的德克兰的第一反应。
周围的人步履匆匆，低语和议论像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怎么又来？上回不是说至少能安稳大半年吗？”前面一个拎着工具箱的维修工嘟囔着，眉头紧锁。
“谁知道呢，公司发的通知，听着就是了。”他旁边的同伴敷衍地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
稍远处，一位母亲紧紧攥着孩子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焦躁：“别怕，就是去下面待一会儿，很快就能回去了。”
“我店里烤箱都没关……”有人懊恼地叹气。
“行了，命要紧还是你那点合成面粉要紧？”
细碎的抱怨、担忧的交谈、急促的呼吸……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群应有的、嘈杂的背景音。
艾米把小脸埋在德克兰颈窝，小声说：“爸爸，光好刺眼。”
“嗯，闭上眼睛就好了。”德克兰低声道，同时把女儿抱得更稳。
随着他们离闸门越来越近。
德克兰甚至能闻到从通道里涌出的怪味空气。
也能看到门口两侧，穿着标准制服、面无表情的引导员。
他们的站姿笔直，眼神平视前方，对所有经过的人视而不见，只是偶尔轻轻转动，扫过人群。
就在这时，德克兰侧边不远处，一个正在行走的中年男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半步。
停顿的时间极其短暂，若非德克兰此刻全部心神都紧绷着，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在那停顿的刹那，在头顶惨白灯光的直射下，德克兰分明看到，那男人的眼睛深处，似乎闪过了一线极其细微、冰冷的银色。
德克兰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没有惊呼，只是下意识地将妮菈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同时微微侧身，用肩膀挡住了艾米可能投向那边的视线。
那抹银色消失了，快得像幻觉。
而男人已经随着人流走进了强光通道，背影迅速模糊。
德克兰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踏入到了那片强光之中。
此时此刻，像德克兰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
但他们最终都选择了沉默，将疑虑和恐惧压进心底深处。
与此同时，在城市中央指挥塔的最顶层，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全景观景幕墙前，幕玄三人静立无声。
幕墙外，是厄洛斯星坚岩城的全景。
夜色如墨，灯火蜿蜒如血管。
数以万计的人流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成细小的光点溪流，涌向一个个预定的避难节点。
他们脚下，是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棋盘。
而他们，以及正在赶来的执行者，将会是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