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议论声并没有出现。
幕玄本以为能在这里聆听一些八卦之类的东西,结果迎来的全是集体的沉默。
与在任务舰下时三三两两交谈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公共休息区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每个人都占据着一块区域,或闭目养神,或默默检视着自己的装备。
一股大战在即的肃杀之气,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幕玄见状也不再多想,也跟着闭目养神起来。
……
次元海是神明赠予世界之间的“桥梁”。
正是有了它的存在,各方文明才得以突破距离的限制,实现文明与文明之间的交互。
而在此基础上,资源的增长,文化的交流,也促进了各个文明的飞速发展。
然而,神明的礼物也带有它的代价。
作为覆盖了整个宇宙的次元海,其内部存在着无数的凶险与未知。
狂暴的空间乱流、蛰伏的维度异兽、乃至入侵世界的天灾。
次元海并不温顺,它是浩瀚、混沌且充满未知的维度汪洋。
其水面之下,潜藏着令最勇敢的探险家也为之胆寒的凶险。
而为了面对各种各样的灾难,文明与文明之间联合便自然而然的诞生了。
当然,联盟最初成立的原因并不高尚。
与其说是携手共进,不如说是报团取暖。
在最开始的阶段,不同文明的星舰在次元海中初次相遇,最先引发的往往是猜忌、冲突,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文明战役。
资源、坐标、对未知的恐惧或贪婪,都足以成为点燃战火的火星。
直到某一时刻,某个席卷数千文明的巨大灾难爆发时,才让这些文明明白,若是这么继续争斗下去,等待他们的,唯有覆灭一途。
于是,在那之后,一个脆弱的临时互助协议,便在次元海中仓促诞生。
而这也是星辉联盟早期的雏形。
幕玄闭目养神,脑海中流淌过这些在闲暇时所看的星辉史。
三大文明为什么会在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的情况下,依旧对受灾的世界施以援手?
是身为扛把子的担当?
还是某种更为深远的谋划?
其实都没有。
三大文明之所以会施以援手,主要还是为了避免火烧到他们自己。
毕竟天灾这种东西邪性的很,半点道理不讲。
一旦让某种拥有成为天灾特质的怪物蔓延开来,管你是无级世界还是白银世界,统统都得死。
在吃了几次闷棍以后,三大文明终于学“乖”了。
他们发现,与其等火越烧越旺,不如在火苗刚窜起来时,就一把将其掐灭。
这便是星辉联盟如今高效响应的逻辑,也是幕玄此刻会坐在这艘任务舰上的原因。
……
与此同时,就在任务舰于次元之海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目标方向前进时。
另一边——
绿茵世界。
地平线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合金塔楼,此刻却覆盖着一层灰白的诡异物质。
阳光透过略带浑浊的天空,勉强洒在这座曾经繁荣的都市。
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神色匆匆,很少有人驻足交谈。
店铺大多关门,只有少数超市和药店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沉默地等待着购买配额内的物资。
一种沉重的安静笼罩着城市,不是宁静,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花蜜混着铁锈。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厚重的城市防御屏障,显得模糊而遥远。
但每一次的爆炸声,都让街上行人的脚步更快几分。
砰!
一声巨响从城市东北方向传来,比之前的闷响清晰得多,甚至能感到脚下地面的轻微震颤。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孩子吓得哭出声,却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
“是防线那边吗?”一个排队的老人颤声问。
“听声音像是第七区的能源中继站……”
旁边一个穿着工装、脸上沾着油污的中年男人低声道,他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上面写道:“蚀晶虫群突破第三层防线,守军浴血……”
“不是说有联盟的援军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急切地问,“新闻里前几天还提过……”
“援军?”回答她的是另一个声音沙哑的声音。
那是一个靠在墙边、眼神浑浊的老兵。他的一条袖管空荡荡的,“我儿子就在轨道防卫军,三天前,最后一条加密通讯说,联系不上最近的联盟通讯站了。
虫群的蚀晶云干扰了次元通讯。我们,被隔离了。”
他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本就寒冷的人群里。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甚,几乎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排队的人群依旧缓慢挪动,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失去了焦点,只剩下麻木和深藏眼底的恐惧。
就在这时,城市上空,新翠都最后的苍穹之盾,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原本稳定的光膜上,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仿佛被无形巨石砸中的水面。
“屏障能量在急剧下降!”街角一个公共信息屏上,原本循环播放的物资分配通知和避难指引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警报图标,一个合成女声用毫无波动的语调播报:
“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能量冲击屏障节点B-7、G-12、K-3。
屏障整体强度下降至57%……53%……请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避难所。
重复,请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避难所。”
平静,或者说麻木,在此刻被彻底打破。
“走!快走!”
“别排队了!去地下!”
“妈妈——!”
恐慌像野火般燎原。
人们再也顾不得配给,推搡着,哭喊着,朝着记忆中最近的避难所入口涌去。
街道瞬间陷入混乱,车辆堵塞,刺耳的鸣笛与尖叫混杂在一起。
那个独臂老兵被狂奔的人流撞了一下,踉跄着扶住墙壁。
他没有跟着跑,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中明灭不定的屏障,以及屏障之外,那越来越清晰的、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般的阴影。
那些阴影撞击在屏障上,每一次都激起一圈巨大的涟漪和四溅的能量碎屑。
那是蚀晶虫群的先锋,飞行单位蚀白虫。
“比预估的快了至少二十个小时……”老兵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知道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屏障破裂,那些遮蔽天空的蚀白虫将如同死亡的潮水般涌入,然后是地面那些更庞大、更狰狞的蚀晶虫单位。
这座城市,以及城市里来不及撤退的数百万人,都将成为虫群消化池里翻滚的养料。
呜——!!!
呜——!!!
最高级别的全城防空警报,此刻才凄厉地拉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