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惊呆了,他来到这个家里六年了,从未见叔叔那么勇过,差点有些搞不清今晚的主角是谁。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叔叔已经将他送下楼来了。至于婶婶,她还在房间里大嚎,大嗓门把不少街坊邻居都吸引了过来。
而堂弟,硬气的爸爸,哭泣的妈妈,还有要出去自己住的堂哥让他现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楼的途中,叔叔跟在路明非的身边问:“明非啊,找到住处了吗?”
路明非点点头:“已经找到了,和……同学一起住。”
虽然还没问零的年龄……总感觉问了也是个危险的问题,但是至少她看上去与他算是同龄人,说是同学也说得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叔叔又问,“搬过去需要叔叔帮忙,你看现在都下雨了。”
路明非抬头看,果然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让天空看上去雾蒙蒙的,如同盖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不用了,有朋友来接我。”他说,看向走道的一边。楚子航走过来,撑开一把伞挡在他的头上。
走入雨中,路明非心里欧吼一声,坏了!楚子航亲自撑伞这种待遇,他要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了!这体贴的,他都想当场雇下算了。
伞不大,躲三个人也够。
楚子航作为司机果然专业,一路将路明非护送到车前,打开车门让他进去,然后将伞给了叔叔。这个中年男人一直跟着他们,被雨淋湿了半边身子也没回去。
“回去吧叔叔,给婶婶道个歉,日子还得过。”路明非降下车窗说,他可以拍拍屁股不鸟婶婶,但叔叔不行啊。
看得出来叔叔还有点怂,但还是硬气的说:“道个屁的歉,老路家的男人就该硬气!”
路明非向叔叔比了个大拇指,感叹老路家一激动就勇过头的性子,原来还是一脉相承的啊。
楚子航回到驾驶位启动车辆,车辆缓缓向前,路明非向着叔叔说:“回去吧叔叔,在下面待久了容易感冒。”
叔叔下来时顾不得其他,穿着一件短袖就下来了。这种天气,上了年龄的人哪受得了啊。
“明非啊,到地方记得给我打电话,周末的时候记得回来啊!”叔叔在车外大喊着,撑着伞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路明非伸手出窗,向后挥了挥手。
直到后视镜再也看不到叔叔的身影,他升上车窗。楚子航打开了空调与音响,车内温度上升,音响中缓缓响起伍佰那独特的歌声。
……风平浪静,风平浪静,撑一条船,南风吹起。
《风平浪静》,这是首关于爱和远行的歌。唱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爱情,撑着船离岸边越来越远。
路明非彻底绷不住了,感觉有被冒犯到。他关掉了音响,没好气的说:“我没失恋!也没离家出走!”
“这是随机播放的。”楚子航轻声的说,表示这并非是故意,只是天意如此。
路明非神色微妙,说来奇怪,曾经衰仔一样的他,和如今依旧受欢迎的楚子航没有太多的交集。
唯一一次是对方的生日,他去给社团里参加楚子航生日会的人送东西,然后被他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妈妈留下来参加生日会。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把同班同学都忘的差不多的他,才能认出对方。
别误会,路明非对楚子航如此印象深,并不是说生日那天的他有多惊艳,有多令人难忘。相反,本该是寿星的他,却有着强烈的烟火气。
……因为他就在烧烤架之前忙活,烟火气能不重吗!
那时的他一点都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倒像个上门厨师,火候控制的那叫一个地道,给来参加他生日会的人端上一盘盘鲜艳可口的烤串。
尤其是那道爆烤肥肠和变态辣鸡翅,那叫一个绝!
可话虽如此,路明非与楚子航依旧不太熟,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和对方的相处绝对算得上融洽,好几次他都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个朋友了。
“混血种存在‘血之哀’。”楚子航轻声的说,“非人,也非龙类的我们,无法真正的融入人类的群体中去。”
路明非心中一动,印象之中,楚子航每次出现时都是孤身一人。他没有朋友,没有相约一起放学回家的同学,没有课间打闹的人。
孤独的就像他一样……也不全算吧,至少还他还有一个好兄弟和他斗嘴。
楚子航继续说:“只有混血种与混血种聚集在一起时,我们才能真正的展开正常的社会活动,不是孤独的。”
这倒是解释了路明非为何对零还有他产生一见如故的感觉……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路明非有些疑惑的看向开车的男孩,总觉得在混血种群体中,这位也是挺难相处的类型?好像零也是,莫非混血种都是这样的?
他忽然的想,混血种们的社会活动是什么样的。一群混血种冷着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你管这叫正常的社会活动?
路明非下意识的把玩着手中的黑卡,纯黑的卡片在修长素白的指尖跳动。
这张卡片有着类似磨砂的质感,上面没有任何的标志,黑乎乎的一片,委实不像是一张信用卡,可叔叔说他的生活费确实是从这上来的。
他是知道的,一些顶级银行的重要客户会持有一种特殊的黑卡,据说是没有透支上限的,这卡片会是那样的吗?
可路明非总觉得,这卡片应该还有其他的一些用途才是,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可以不要工资的。”楚子航忽然的说。
被打断思索的路明非愣了一下:“啊?”
“还有,车我可以自备。”楚子航继续说。
路明非忍不住的打断了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