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乃是偏房,并无案几,两人只能坐在榻上,用榻上小案对弈。
苏韵取出一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棋盘,先将棋盘摆正,又将两罐棋子分开放好。
“你这副棋,看上去用了不少年了。”陆见平道。
苏韵脸颊微红道:“这是妾身阿翁留下的......他未过世前时,便常与人下棋,后来.....后来家中变故,旁的都没能带出来,只这一副棋,妾身一直带在身边。”
陆见平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从棋罐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那你教我吧!”
“那妾身先教都尉最简单的....五子连珠,如何?”
“嗯!怎么下?”
“便是在棋盘之上,黑白双方轮流落子,谁先连成五子一线,便算谁赢。”苏韵说着,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中央,“都尉先落一子试试?”
陆见平看了一眼棋盘,将手中的黑子随意落在白子旁边。
苏韵又落一白,他便再落一黑。
几回合下来,黑白两色在棋盘上交错分布,毫无章法可言。
苏韵拈着一枚白子,正想落子时,余光却瞥见都尉的目光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停在了她身前某处。
她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了是何缘故!不过她也并没有掩饰,而是装作不知的模样,红着脸继续教授。
“都尉....该您落子了!”
“好!”陆见平心不在焉的拈起一枚黑子随意落下。
此刻的他,不禁有些后悔起来。
方才一时心软过来,不曾想,那本被压下去的毒火居然又窜了出来,现在的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苏韵一边假装在认真看棋,一边不动声色用余光瞥着都尉。
当察觉到都尉的目光一直未曾移开后,她的心不禁砰砰急跳了数下,莫名有些窃喜。
陆见平知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强行移开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
可榻上就那么大,两人离得又这般近,他就是想躲都躲不开。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香味,竟跟迷药似的直往鼻子里钻。
“......都尉,”苏韵轻声唤道,“您方才那子落得有些偏了。”
陆见平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那枚黑子不知何时落在了一处左右不靠,孤零零地棋盘角落里。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想把那子拈回来,却被苏韵的指尖轻轻按住了手背。
“落子无悔的。”她抬眸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含笑意道:“都尉若是悔棋,那妾身可就不教了。”
“那你教我怎么救回来!”陆见平笑道。
苏韵听了这话,身子便又向前倾了些,指着棋盘上几处落点低声讲解起来....
“都尉可听明白了?”
苏韵讲完了,抬头等他回应,却见陆见平不知看向了何处,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一般。
苏韵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软,几近沁出汗水来,里衣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潮又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打破了这种独特的氛围。
最终她只能低着头,将目光放在棋盘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见平才从某处强行挣开目光,他定了定神后,道:“今夜,便到此为止吧!”
闻听此言,苏韵心头一颤,有些不舍道:“都尉,都尉可是累了?”
“不曾!”陆见平摇头道。
“那都尉....要不要再坐坐?”苏韵的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划着,颤声问道:“与妾身.....再说说话?”
她说这话时,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不曾想,陆见平竟真的答应了下来。
“说些甚?”
“都尉方才可是听到了妾身哭泣,怕妾身哭得太过伤心,所以后面才......”苏韵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才会过来,是吗?”
“算是吧!“陆见平大方承认了下来。
苏韵抿了抿唇,问道:“都尉是在怜悯我吗?还是另有他意?”
“我也不知!只是觉得,你给我煮了姜汤,我不该对你这般冷淡才对!”陆见平叹道。
“都尉真是重情重义,阿月真是妹妹好福气。”
“嗯,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今夜多谢了!”陆见平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
“都尉....”苏韵唤住他,颤声问道:“今夜,可否不走了?”
听到这话,陆见平身子一顿,疑惑道:“不走?难道你是想继续教我下棋吗?”
“非也!”苏韵摇头道:“不是下棋,而是.....教都尉一些别的。”
“哦?”陆见平望着她眼角的泪痣,沉默了数息,才问道:“别的?是指?”
苏韵抬起眼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小声说道,“这需得熄了灯才能教!”
望着她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样,陆见平眼中带笑道:“可我不喜欢熄灯!”
苏韵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睫毛颤了一下,又咬了咬唇,才道:“那都尉,与阿月妹妹,也是这般么?”
“嗯!”陆见平点头道。
苏韵闻言,身子一抖,脸上似有些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那....都尉若是不嫌弃.....今夜,便留在妾身这里吧。”
“苏韵,你可想好了?”
“......嗯!”
“既如此,那便听你的!”
“那若是被阿月妹妹知晓,当如何?届时,她会不会....”
“放心便是,她这么晚都没回来,便是给了你我机会!”
“啊?”苏韵捂着嘴惊讶道,“当真如此?”
“嗯,还有,往后你勿要再在窗下行窥视之事了,日后,你可以大方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