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陆见平前来寻找韩信。
如今的韩信住在城东一处简陋的院落,当他入到院内时,韩信正坐在院中的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见陆见平进来,韩信放下竹简,起身笑道:“陆兄来了,坐。”
陆见平在他对面坐下。
韩信倒了碗水推过来,道:“这么早来寻某,可是有事?”
陆见平道:“某两日后便要启程去雍丘,临行前特来与韩兄一叙,另,还要多谢韩兄一路对兮和小石,以及那四小只的照应。”
韩信摆摆手,道:“你我之间,说这些作甚?若无陆兄当日举荐,某如今还在吃闲饭呢。”他笑了笑,又道,“再说,那四小只怪有意思的,尤其是那只小虎崽,某每次去看,都比上回大一圈,犬达那厮伺候得精心,某不过顺带照看两眼罢了。”
陆见平点头,接着问道:“韩兄如今在沛公帐下,可还如意乎?”
韩信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缓声道:“参赞军务,说好听些是谋士,说难听些……就是个吃闲饭的,萧何曹参他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练兵、筹粮、处置政务,各有各的职司,某呢?每日去议事厅坐坐,听听他们议论,偶尔说几句,听不听在人。”
他苦笑一声,“沛公待某不薄,可这差事……实在清闲得让某发慌。”
陆见平沉默片刻,才道:“韩兄有大才,勿需过于急躁也,待他日,定能一展抱负....”
韩信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陆兄这话,某爱听。”他顿了顿,又道,“不说某了,说说你,雍丘县尉,掌一县兵事,这可是实打实的职司,陆兄此去,可有好生打算?”
陆见平摇了摇头,道:“雍丘那地方,某一无所知,去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韩信点点头,道:“理当如此,不过某倒觉得,雍丘虽是小县,却是个好去处。”
陆见平道:“韩兄何出此言?”
韩信指着案上的竹简,道:“某这几日闲来无事,翻了些陈留、砀郡一带的舆图和文书,雍丘地处砀郡东南,紧邻陈留,西有济水,东有睢水,水陆交汇,本是通衢之地,只是这些年战乱频仍,往来商旅少了,才渐渐凋敝。”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雍丘北边是定陶,项梁与章邯正对峙在那里,无论谁胜谁负,雍丘都是进退之地,陆兄若能守住那地方,日后必有大用。”
陆见平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雍丘虽小,却卡在要道上,确实紧要。
他看向韩信,道:“韩兄以为,项梁与章邯之战,谁胜算更大?”
韩信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沉吟道:“若论兵力,项梁占优,若论用兵,章邯更狡。”
他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缓缓道:“项梁自起兵以来,连战连捷,声势正盛,可正因如此,他难免轻敌,章邯那厮,某在怀阴时就听说过,此人用兵狡诈,最擅长的便是示弱诱敌,他如今在定陶按兵不动,看似被项梁压制,实则是在等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陆见平,目光灼灼道:“项梁若中计,必吃大亏。”
陆见平听着,心中震动。
史书上,项梁正是在定陶之战中轻敌冒进,被章邯夜袭杀死,韩信此时便看出端倪,这份眼光,确实非同寻常。
他沉默片刻,才道:“韩兄既看得这般透彻,为何不与沛公言说?”
韩信苦笑一声,道:“某说过,可萧何曹参他们觉得,项梁势大,章邯必败,沛公虽然听了,却也没太往心里去。”他摇摇头,继续道:“再说了,某只是个参赞军务的闲人,说多了,反倒惹人嫌。”
陆见平看着他,安慰道:“韩兄且耐心等待,总有出头之日。”
韩信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陆兄有心了,某等着就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起雍丘的事,韩信给陆见平提了几条建议。
陆见平一一记下。
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时辰。
陆见平起身告辞。
韩信送他到院门口,正要说话,忽然目光落在陆见平脸上,微微一怔。
“陆兄。”
陆见平疑惑的看着他。
韩信皱着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忽然道:“你如今....这脸色为何变得如此之白矣?”
陆见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白么?”
韩信点点头,道:“某记得在薛县初见你时,你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如今怎的……”他凑近些,盯着陆见平的脸细看,道:“如今怎的这般白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见平道:“许是这些日子少晒太阳,养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