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怔。
那老汉……似乎有些眼熟。
老汉也看见了他。
他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光,马上拉着孙儿,跌跌撞撞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陆见平马前。
“恩公!恩公!果然是您!”
陆见平这才想起来,对方正是那日溪边救过的那对爷孙。
“老丈请起。”他翻身下马,将老汉扶起来。
老汉抹着泪,语无伦次地道:“那日……那日恩公说让老朽来下相,老朽便来了,本想寻恩公报恩,可到了下相才知道,恩公去了薛县……老朽本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恩公了,没想到……”
他拉着孙儿又要跪下,被陆见平拦住。
“老丈既然来了,便随队伍一同前往砀郡吧。”陆见平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老汉连连点头,老泪纵横。
这时,陈武走过来,附在陆见平耳边低声道:“都尉,您让寻的乡导,寻着了。”
陆见平精神一振,道:“哦?人在何处?”
陈武朝队伍后头指了指,道:“那儿,一个姓庄的老行商,今年六十有七了,年轻时专门跑下相到砀郡这条道,贩皮货药材,一年要走两三趟,走了三十多年,后来老了,走不动了,才歇了营生,在下相定居,听说咱们要寻乡导,自己寻上门来的。”
陆见平顺着陈武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队伍后头,一个身形瘦小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个干饼,正小口小口的吃着。
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正打量着四周的队伍。
陆见平走过去,抱拳道:“老人家。”
老者连忙站起身,拱手还礼:“不敢不敢,可是陆都尉当面?”
陆见平点点头,道:“正是,老人家愿为我等引路?”
老者点头,笑道:“老朽年轻时走了几十年这条道,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砀郡去,后来老了,走不动了,在家闲了五六年,骨头都生懒了,这回听说有队伍要去砀郡,老朽便想着,跟着走一趟,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接着道:“老朽这把年纪,腿脚不利索了,骑不得马,也走不快,都尉若不嫌弃,老朽便跟着,路上给大伙指指路,若嫌老朽累赘,那便……”
陆见平摆手道:“老人家愿意引路,已是帮了大忙,来人,给老人家备一辆车,让他在车上歇着,指路便是。”
老者连连道谢。
陆见平又问:“老人家,这条道,您走了几十年,可有什么凶险之处?”
老者吸了口旱烟,缓缓道:“凶险?有,那一带沼泽多,不过老朽走熟了,知道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至于瘴气嘛……”
他抬头看了看天,道:“眼下入了冬,瘴气比春夏少多了,不过也不是全没有,有些低洼地,烂泥烂草的,还是会冒些瘴气出来,只要避开那些地方,夜里扎营选高地,准保无事。”
陆见平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定。
......
辰时三刻,队伍启程。
陆见平策马走在最前头,那姓庄的老行商坐在一辆牛车上,跟在身后,他时不时探出头来,朝前头喊一嗓子:“往西南走,别往西,那边有个大水洼,过不去!”
队伍沿着他指的方向,缓缓向西而行。
第一日,道路还算好走,偶尔遇见几片险地,都被老行商提前指了出来,远远绕开。
日头偏西时,队伍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扎营。
......
第二日,队伍穿过了几片芦苇荡,绕过了几处沼泽,傍晚时分,在一处背风的土丘旁扎营。
老行商从牛车上下来,拄着拐杖四处看了看,对陆见平道:“都尉,今夜就在这儿扎营吧,这地方老朽走过,地势高,夜里就算起雾也漫不上来。”
陆见平点点头,传令扎营。
篝火燃起,夜色渐深。
士卒们用过饭食,各自歇下,值夜的哨兵分散在营地四周,警惕地望着漆黑的旷野。
陆见平巡视完营地,回到自己的帐中,和衣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鼻端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那味道很淡,混在夜风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陆见平睁开眼睛,眉头微皱,起身走出帐外。
营地中一片寂静,篝火已经燃尽,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哨兵们立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向远处。
只见土丘下方的洼地里,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很淡,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那股甜腥味却越来越重。
这是....瘴气?
陆见平心头一凛,正要开口示警,却见那几个哨兵的身子晃了晃,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他快步冲向哨兵,刚跑出几步,便觉一股甜腥的气息涌入鼻腔。
随即,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异样的燥热。
那燥热来得极快,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全身,陆见平只觉心跳猛地加快,“砰砰砰”地撞着胸腔,脸颊也开始发烫。
不好,这瘴气甚毒!
他连忙运转灵力,想要驱散体内的异样。
随着灵力流转,那股燥热确实被压下去些许,但始终无法彻底清除。
他咬了咬牙,强撑着走向哨兵。
那几个哨兵已经昏迷过去,呼吸微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陆见平将他们拖到帐中,转身又往营地中段跑去。
吕雉的帐篷就在那里。
一路上,他看见一个又一个士卒软倒在地,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仿佛无处不在。
陆见平只觉眼前开始发花,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些许,等冲到帐篷前,他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吕雉、吕姝、刘乐、刘盈四人躺在一张铺了厚厚干草的地铺上,都已昏迷。
陆见平探了探几人的鼻息,还好,都还活着。
他正要起身去查看别处,却觉一阵眩晕袭来,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那股瘴气太毒了,竟连他的灵力都有些扛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蹲到吕雉身边,伸手按在她腕上。
体内灵力流转,一缕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渡入吕雉经脉之中。
吕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陆见平如法炮制,又给吕姝、刘乐、刘盈各渡了一缕灵力。
灵力虽不能祛除瘴毒,却能护住心脉,增强几分抵抗力,至少能保住性命。
做完这些,他只觉脑袋越发昏沉,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
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觉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吕雉忽然睁开眼睛。
只见她眼神迷离,脸红若霞,嘴唇微微张着,喘息急促。
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陆见平,目光中先是茫然,随即变得欣喜。
“陆……陆都尉……”吕稚抓住陆见平的手,一边将其往自己身上引,一边腻声道:“我……我好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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