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回到住所时,兮还未入睡。
屋中燃着炭盆,兮坐在案边,膝上摊着一件半成品的冬衣,她正忙着收边。
小石已经睡着,不知做了什么梦,嘴角挂着笑。
三小只身上盖着一层毡毯,在墙角挤成一团。
陆见平走到兮的对面坐下。
见陆见平回来,兮急忙把手中冬衣放下,为他斟了一碗热水。
“陆大哥,给,暖暖手。”
陆见平接过碗,握在掌心,看着碗里升腾起的热气,心中有些踌躇不定。
去下相接人往砀郡,非短时可为,就算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月余功夫,该如何向兮开口,成了他现在苦恼的问题。
良久后,他才开口道:“兮,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
闻听此言,兮的身形顿了一下,问道:“去往何处?”
“下相。”
“可是在泗水北边?似有数百里之遥。”
“嗯,确实甚远,沛公欲遣我将诸将家小迁至砀郡进行安置……”
“我随陆大哥同去。”
陆见平摇了摇头,道:“此去沿途溃兵、盗匪、豪强武装甚多,我自去便可。”
兮手上的动作不停,抬头说道:“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你和小石、四小只且随沛公等人前往砀郡,我已托韩信途中代为照料。”陆见平注视着兮的眼睛,沉声道。
见陆大哥说得如此坚决,兮便知道此事已无再议的可能,她只能低下头去,加快了手中动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把最后一针收妥,她用牙齿咬断线头,随后将冬衣递给陆见平,轻声道:“既如此,那陆大哥明日便穿上这件冬衣前去吧!”
“好”
....
次日,清晨。
薛县城门外,两百骑卒列队待发。
人人轻装简从,马鞍旁悬着干粮与水囊,腰间环刀磨得锋快。
陆见平一身戎服,外罩那件新制的冬衣,针脚细密,收边齐整,领口处绣着一枚兮字。
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兮站在城门口,身上依旧穿着昨日会盟时的那身青绿曲裾,冬日的晨光落在她肩头,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石抱着大黑站在她身侧,小虎崽和阿波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在犬达脚边打转,不时朝陆见平的方向低低呜咽。
陆见平收回目光,朗声道:“动身。”
马蹄声响起,两百骑卒如一道灰色的洪流,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兮仍站在原地,望着尘烟消散的方向,久久不动。
...
与此同时,下相,县衙后宅。
吕雉坐在案前,正在处理今日送来的竹简。
不久后,吕甲走了进来。
他跪伏在地,道:“回夫人,据吕丁传回的书信,此前陆都尉引兵一千,去往蕲县方向,成功阻击秦军前锋……后又于泗水西岸突入秦军侧翼,斩将夺旗,助项羽大破秦军八千……另,陆都尉身边……还跟了个女子,此女名兮,年十五六,带着幼弟与三只小犬并只幼虎,皆由军中一老卒照料……”
“据传此女子曾被项羽所部掳去,后陆都尉趁其主力与秦军酣战时,率人趁夜救回……”
“还有呢?”吕雉追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自幼便为吕氏仆从的吕甲,却不禁把头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