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破庙里渐渐暗了下来。
陆见平将带回的山鼠和草雀放在石台上,兮已将野菜洗净,正看着那袋新领的粟米,犹豫着今晚该下多少。
“今晚多煮些。”陆见平说着,取过陶盆,舀出约两升粟米,“这些日子都亏着肚子,今日有些收获,且吃饱一顿。”
兮点点头,接过粟米,用清水淘洗起来。
秦时的粟米多带糠麸,需仔细漂去浮尘草屑,她动作娴熟,手指在水中轻轻搅动,粟米沉浮间,水渐渐浑浊。
另一边,陆见平开始处理猎物。
先拿起那只草雀,雀鸟不大,约半斤重。
他拔去羽毛,再掏出内脏,最后用清水洗净,这草雀虽小,但肉质细嫩,熬粥最是鲜美。
他将处理好的草雀交给兮。
兮接过,放入已添好水的陶釜中。
陶釜架在火上,水渐温,兮将淘净的粟米缓缓倾入,用木勺轻轻搅动,以防粘底。
接着是山鼠。
这山鼠肥硕,皮毛发亮。
陆见平先将山鼠放在火里烤去毛发,再用清水冲洗干净,最后斩去头爪,剖腹去内脏,只留躯干与四肢,再撒上少许粗盐腌制。
陶釜中的粥已开始咕嘟作响。
草雀的鲜味渐渐融于粥中,粟米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肉香,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小石原本躺在草席上歇息,闻到香味,忍不住撑起身子,眼睛望向火堆。
“阿姊……”他声音仍弱,但比前几日清亮了些,“好香。”
兮回头对他笑了笑:“是陆大哥猎的雀儿,熬粥呢,再等会儿就好。”
陆见平将穿好的山鼠架在火堆旁,慢慢转动烘烤。
约莫一刻钟后,鼠肉受热,脂肪便滋滋作响,烤肉的焦香与粥香交织,越发勾人馋虫。
小石眼巴巴地看着那逐渐变得金黄的烤鼠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腹中馋虫大动。
“陆……陆大哥,”小石怯生生地开口,眼睛却离不开烤肉,“那肉……好了么?”
陆见平看他那模样,心中微软。
这孩子病了这些时日,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眼中也有了神采,他撕下一小条已烤得焦香的鼠腿肉,吹了吹,递过去:“小心烫。”
小石连忙接过,顾不得烫嘴,小心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嫩滑,咸香满口,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细细咀嚼着,舍不得太快咽下。
“慢些吃,还有。”兮柔声道,眼中满是欣慰。
弟弟有胃口,便是好转的迹象。
此时,粥也熬好了。
粥色乳黄,米粒开花,其间可见细碎的雀肉丝,上面浮着点点油星。
她先端给陆见平一碗,又盛了一碗给弟弟,最后才是自己。
陆见平将烤鼠肉分了三份。
兮本要拦着,怕弟弟病中虚不受补,但见弟弟吃得香甜,精神也见好,便没再阻拦,只轻声道:“莫贪多,细嚼慢咽着些。”
粟粥温润养胃,雀肉鲜甜,烤鼠肉咸香肥美,虽无精致调味,却是这些时日来最踏实满足的一餐。
饭后,兮收拾碗釜,小石靠着墙歇息,脸上带着饱足后的淡淡红晕。
亥时初刻,小石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兮就着月光,还在细看竹简,手指在空中虚画着难辨的字形。
陆见平起身,对兮低声道:“我出去一趟,你关好门,莫轻易应声。”
兮点头应下,目送他出了破庙。
今夜月色尚可,弦月如钩,洒下清辉。
陆见平并未走远,就在破庙后那片小树林中寻了处平整空地。
他先将青灵环戴上左手拇指,指环触肤温润,隐隐与体内那丝炁呼应。
静立片刻,摒除杂念,他先摆开太极起手式。
随着动作,他意念沉入丹田,引动那丝炁,循今日所得的《养炁篇》所述路径缓缓运行。
初时,炁运行滞涩,如老牛拉车,进展缓慢,这时青灵环会微微发热,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炁被一丝丝引动,汇入经脉。
陆见平不急不躁,心神沉浸于动作与呼吸的配合中。
渐渐地,某种玄妙感应浮现。
他心中明悟,太极招式,暗合天地圆转之理,自然能助炁运行,而《养炁篇》的法门,则提供了炁运行的具体路径与要点,二者相得益彰。
不知不觉,一套太极打完,体内炁已自行运转了三个小周天,虽未明显壮大,却比往日凝练顺畅许多,运转速度也快了几分。
按《养炁篇》所述,小周天通畅后,可尝试采炁,要在炁相对充盈之地,以特定呼吸法门,主动吸纳外界之炁入体,淬炼己身。
他调整呼吸,由常人的胸式呼吸转为深长细缓的腹式呼吸。
一吸,气息下沉,似引天地之炁入丹田;
一呼,浊气排出,体内杂质随之而出。
呼吸之间,意念观想周身毛孔舒张,如草木枝叶,吸纳月华露精。
一刻钟后,随着心神放空,他渐入佳境,周遭漂浮的炁光点竟自动朝他涌来,不再需要他辛苦牵引。
一粒,两粒……光点陆续汇入。
陆见平用意念轻引入体的炁汇聚丹田,同时加快运转周天,青灵环在此过程中持续散发着温润气息,似在抚平因快速采炁而略感燥热的经脉。
直到周围数十米内的光点被吸纳一空后,他才感到精神不济,就好像久读细字后的眼花头晕。
他知贪多嚼不烂,便停下采炁。
时间悄然流逝。
月上中天,寒露渐起。
陆见平忽然心念一动,想起手札中另一段记载:“月华属阴,清冷凝神,日精属阳,温煦养身,子夜月正中天时,采撷月华,尤宜宁心静气,滋养魂神。”
此刻正是子时前后。
他调整观想,想象皎洁月华如纱如练,自头顶百会穴缓缓灌注,清凉如水,洗涤周身。
此念一生,顿感不同。
头顶似真有清凉之意落下,并非实质,却令因采炁而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