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翡躺在气劲轰击下坑坑洼洼的泥地里,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一身素白宫裙沾染上了尘埃,精致无暇的脸容也是苍白一片,肌肤上有着被凌厉之气撕裂的痕迹,渗出鲜血。
她双目茫然,似是坠入了一场可怖的噩梦之中,直到耳边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裴灵霜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却是带着笑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这笑容很好看,也极美丽,仿佛这一笑连冰霜都解冻了,大地回春,可丹翡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只有说不尽的寒意。
寒彻骨髓,冻煞灵魂。
丹翡眸子微微转动,迎上了一双平静如渊海的眼睛,隐约之间,她仿佛透过这双深邃的眼睛看到了极遥远之处。
或许是天之尽头。
或许是与这方天地有别的另一重界面之内。
一尊充斥着诡秘莫测气息,如神如魔的身影正向她投以戏谑的目光,像是在嘲弄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虽然是同样一双眼睛,同样的人,但丹翡已经知晓眼前之人,不再是裴灵霜了!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丹翡勉力发声,哪怕说这一句话都耗费了她绝大力气,且往日清越动听的嗓音也变得暗哑低沉。
洪元没有说话,根本无须她的回答,已有一道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好教你知晓,你眼前之人,乃是真圣下界,天人临凡,万劫道君是也!”
云雾流泻之中,一条白练也似的人影奇快无比的射来,闪掠之间,飘飞而至,俏生生立在了洪元身侧。
白绣绣双眼发亮,俏脸生光,立在洪元身边,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气派,清喝一声:“万劫道君当面,尔等还不速来拜见。”
她只知洪元的道号为‘万劫’,‘道君’的称谓当然是她主动冠上的。
清甜的嗓音如流水,向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也落入了数百武人耳内。
白绣绣则是看着身下软绵无力,似是只剩下半条命的烛煌,丹翡等人,眸光闪动,心神激荡不已,如同踩在了云端之上。
一个多月前,她仅是罗刹宗内一个略有分量的弟子,为了保全性命不得不绞尽脑汁。
而如今连罗刹宗主殷无月都要敬畏的正邪两道魁首,飞玄宗主丹翡,‘魔主’烛煌,少林与武当的领袖,张家之主张继圣,七大宗师中的五位,无论武功还是权势都立身绝顶的大人物趴在地上,她却是站着,以俯瞰的姿态审视着他们。
这种感觉太过于美妙,让她飘飘若仙。
不过白绣绣也没忘了带来这一切的人是谁,心下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紧抱万劫前辈大腿。
以往白绣绣或许还有三两分狐疑,心中嘀咕那万劫是否妖魔,可今次见了洪元显迹化形,已是再无迷惑。
这怎么可能是妖魔?
分明是神圣仙佛一流。
对于裴灵霜的羡嫉之心又多了一些,她这位师姐造化也太好了。
只是白绣绣也有信心,她师姐性子清淡,也就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哪能比她更懂得讨前辈欢心?
现在师姐占得了先机又怎样?能不能夺得前辈的宠爱,还得看以后的本事谁更大。
“道君……”丹翡瞳孔剧颤。
古往今来,或许有不少仙神被称作道君,但那都不过是传说,神仙佛陀什么样,没有人亲眼见过。
而到了这一百年间,‘道君’的称谓实质上已只指一人,便是那传武天下的嘉靖皇帝,现下似乎又多了一人?
丹翡神情恍惚,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余光之中仿佛看到有人飞天而起,天地气机为其所裹挟,化为滚滚滔浪呼啸着压向那一众观战的武人。
有声音响起。
“臣服,或者死!”
一日后。
泰山,万寿宫。
包罗万有,收藏着数十万卷珍贵典籍的藏书阁内。
‘裴灵霜’手捧着一册帛书,薄薄的几页,并不起眼。
这偌大的书阁内经卷如海,既有历朝历代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名篇画本,亦有诸多武功秘笈。
不光是万寿宫一系的武功,亦有正道十大派的武功,少林禅功,武当秘法乃至昆仑,华山,峨眉,丐帮等等,疏漏极少。
不过对于洪元来说,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飞玄宗的‘七情炼神法’以及其后的‘轮回印’。
现在他都已经得到了。
洪元朝着书阁外看了一眼,丹翡与烛煌两人正跪在阁外院子里,神容枯败,面上一片死寂。
相比起一天前被重创时,他们的气息已经稳住了,至少不会死,可现在两人却宁愿自己死了。
相比起死,他们更怕失去一切之后活着。
他们现在不但失去了曾经的权势和荣耀,也丧失了带来这一切的武功。
丹翡一身功力被白绣绣吞走了九成多,只给她保留了不足一成,让其不至于因功力尽失而当场暴毙,只是活着也如行尸走肉。
烛煌倒没被吸取功力,毕竟其内力属阳质,白绣绣也不愿摄取,但也被施了寂灭功,化去了九成以上内力。
玄空,灵明两人同样没什么好果子吃,唯有张继圣只被化去了六成功力,因此人不光武功高明,同样精通庶务,治理地方很有一套,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洪元留其一命,也是有着用处的。
他或许算不得什么好人,可既然到此世走一遭,有了这个缘法,自然不介意顺手结束这方天地的乱象。
武林治世的时代该终结了。
况且这也对他获取劫运之力大有好处。
将目光投到掌中帛书上,这书阁内固是藏书巨万,却以这册帛书最具价值。
当然,这是对洪元而言。
此书乃是那位道君皇帝的手札,记载了其诸多隐秘之事,最吸引洪元的一条便是在被选为皇位继承人的前一夜,嘉靖帝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