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市天气多变。
傍晚时分还只是稀疏的小雨,倏忽之间,狂风裹挟着暴雨降下,‘噼里啪啦’持续了好长时间。
到了后半夜,劲急的雨势渐渐放缓,直至天光破晓,方才完全停了下来。
壁灯晕出柔和的光,照在卧室宽大柔软的床上,洪元枕在两团棉花上,胸腹部八爪鱼般趴着一具娇嫩身躯。
除了轻微的鼾声,室内显得异常安静,也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洪元忽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窗户所在。
“终于找上门来了么?行动速度比我预计中慢了不少,镇抚司也懈怠了啊!”
窗户无声无息的打开,‘嗤’的一响,一点乌光疾射而出,直指大床上躺着的洪元。
无须眼睛去瞧,洪元也能听出是驽矢的声响,单手一扬,屈指弹动。
叮!
脆响声中,那支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袭而回,但听‘噗’的一道入肉声,窗外响起沉闷的倒地声。
洪元已自床榻上轻盈而起,劲气一荡,椅子上的衣袍凌空一卷到了他身上,继而化作一道清光穿窗而出。
方落至庭院里,背后风声裂破,一左一右两名锦衣汉子叱喝一声,挥刀斩来。
洪元头也不回,足下一震地面,两颗拇指大小的鹅卵石弹射而起,疾电般撞在了二人额头上。
“咔嚓”碎响中,二人扑跌倒地,洪元则是一抬眸,看向了屋顶上。
屋顶上也立着几人,为首者一身绯红袍服,瞧着洪元的神色就微有愕然。
这人洪元认识,乃是‘六凶’的顶头上司,镇抚司千户,卫一鸣。
“好好好!想不到我手下还有如此了得的人才,往昔卫某还真是看走眼了,又或者你白夜藏得太深……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不当有的心思。”
卫一鸣也只是稍有吃惊,旋即就是目光森冷。
“卫千户,你来得正是时候。”洪元笑了笑,朝卫一鸣招了招手。
卫一鸣冷哼一声,身边数名锦衣汉子跃身而下,掣出钢刀,合围而上。
嗖!
卫一鸣则是腾空而起,一掠三丈之高,如大鸟般盘旋下击,一爪如钩,指尖劲气‘嗤嗤’涌动,抓向了洪元颅顶。
即使这白夜有所隐藏,卫一鸣也不觉得对方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他已是气道中人,虽只是第一境‘筑基’,但也已成就了真气。
而白夜握着真空图又有何用?
禀赋不足之人即使正法在手,也是一纸天书,纯属无用之物,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咔嚓!
卫一鸣一爪落到洪元头颅上时,四面几道刀光也已劈了过来,顷刻响起细密的碎裂声。
但却不是骨头被击碎的声音。
卫一鸣神情一怔,继而就瞧见一幕惊悚的景象,洪元整个人在他面前如镜面般支离破碎,他本能觉察不妙,抽身急退,脊背蓦地一凉,紧接着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噗噗噗!
剩余数名锦衣汉子亦是相继倒下,人一沾地,已是没了气息。
洪元拍了拍巴掌,目光一转,看向了院中左侧墙角处,淡淡道:“这戏好看么?出来吧。”
墙角处略一静默,随即便转出了一人。
头戴瓜皮帽,身着锦缎常服,面白微胖,留着两撇小胡须,宛似一个老掌柜,脸上挂起了和煦的笑容,抱拳躬身:“尊驾切勿误会,老朽是无意间撞见了镇抚司的鹰犬,怕他们有什么阴谋,是以才动了跟踪的心思,擅闯尊驾宅邸,还请见谅,见谅则个。”
这人满脸堆笑,即使说话时也是稍躬着身子,只拿余光瞟着洪元。
洪元神情不变,瞧着对方:“你是何人?”
“真是失礼了!”老者在自己一边脸上‘啪’的拍了一下,看着不重,发出的声音却响亮,歉然道:“老朽不请自入已是不对,现在还未通名更是错上加错……好教尊驾知晓,老朽乃是‘和合会’一管事,贱名安盛英。”
“和合会?”
海津城汇聚三教九流诸多势力,地下帮派极多,最近这些年以三大帮名头最响。
首先是势力最大,人数最众,掌握了漕运和码头大半生意的‘漕海帮’,其次则是黑旗门与和合会。
洪元呵呵一笑:“和合会也收阉人?”
身有残缺之人与正常人之间,气血变化有着诸多不同,洪元无须灵觉感应,一眼就看出这老头很阴阳,那两撇胡须也是沾上去的。
观其举止神态,怕不是宫里出来的。
从这安盛英对镇抚司的态度来看……
前庸的太监?
安盛英笑容一滞,眉眼却垂得很低,也不动怒,反是更为恭顺了些,说道:“尊驾慧眼如炬。”
洪元指了指院中躺了一地的死尸,话锋一转:“刚才你也应听到我与他们的话了吧,终究与他们同僚一场,你便替我好生安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