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节帅府。
宽敞明亮的议事厅中,陇右军总帅张勇高居主位,下方是一位位气息彪悍的军将,正向他汇报着各种军务要事。
张勇无心去听,心中莫名生出烦躁之感。
下方军将也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一个个面上不显,心中就有些嘀咕,正在禀报的矮壮将领放缓声音,小心翼翼道:“节帅,苍朔军日前破了我陇右一座郡城,杀伤我军数百人,掳走财货人口颇多,此事……”
“此事本帅已知晓,容后再议。”
张勇忽的挥手打断,沉声道:“你们都退下,近日未得我召见,不得擅入节帅府。”
“诺!”
众将虽然满怀困惑,却也不敢有丝毫质疑。
眼前这位节帅看起来普普通通,也无多少威严,可能于北地崛起,统驭一军镇,谁又不是踏着尸山血海,心狠手毒。
诸将领恭谨的退出大厅,张勇揉捏着眉心,面上神情晦明不定:“怎么回事?以我的修为怎会心绪不宁?似有大事将要发生,莫非是……”
张勇眉心突的一疼,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但这点疼痛感飞快消散,仿佛是一场幻觉。
他却愈发焦炙不安起来。
明面上他是北地十二军镇之一,陇右军的统帅,暗中则是一手把持着红莲教的圣主,明暗两重身份,无论哪一种都是天下顶峰的人物。
放眼寰宇之大,能让他感受到不安的人或物,寥寥无几。
张勇立即就想到了某个恐怖人物,脸色阴晴变幻。
“不行,我得走!”
张勇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已然闪出了议事厅。
片刻之后。
凉州城大街之上,一个满面风霜,虬髯发白,腰挎一口寻常钢刀的汉子左顾右盼,穿行于车马人流内。
汉子一身劲装浆洗得灰白,走到街角一处小店打了一葫芦劣酒,‘咕嘟咕嘟’畅饮了一大口后,发出舒爽的声音。
周围人见了也不在意,似这样的落拓刀客,凉州城数不胜数。
汉子喝了口酒之后,脸上就露出肉疼之色,宝贝似的将葫芦盖塞好,挂在腰间,四下走动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半空之中忽有一道雷音滚动,轰隆隆袭卷而来。
虬髯汉子浑身一震,一双浑浊的眸子爆发出一抹晶芒,又飞快敛去,随大流般露出愕然之色,抬头观望。
便见空中似有一道厉电裂破,倏忽之间掠空而去,落向了节帅府方向,只三两个呼吸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震响。
“也没在这里?”节帅府上空,洪元踏足虚空,脚下府邸各处都是倒地不起的人。
他劲罗网弥散而下,洪元身形闪掠,呼吸之间就已入了一处大厅。
洪元目光之中炸开一道电弧,眸中景象立即起了诸多变化。
无碍遍照智!
这门九劫禅院看破虚象,抵达真实的武功,借由着交手,洪元也有所领悟。
只是相比起风雷金刚掌之类真功,这无碍遍照智精深奥妙了许多,单是一次交手,洪元也无法完全窥破,只是学得了几分精髓。
这就足够了!
“红莲教的气息?刚离开没多久?”
洪元大手一抓,丝丝缕缕的气流涌入掌心,他眸光闪动,从中就瞧出了一些‘红莲业火真罡’的味道。
“倒是有几分果决,只是逃得出节帅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洪元面露轻笑,遍体莹光环绕之中,身形利矢般撞破屋顶,一飞冲天。
下一刻,他猛地一张口,清亮的声音传出:“张勇何在?”
这一句发问凭空而起,犹似一层层滚荡的浪潮,以洪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来回响动。
长街之上,其余人还只是感到惊奇,胡须发白的汉子却是心头一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我在这里!”
此话一出,虬髯汉子立时脸色剧变,忙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往一旁街巷走去。
才走出十数步,街上爆发出一阵惊呼,一道清光倏忽而至,挡在了虬髯汉子面前。
洪元负手而立,淡笑着瞧向对方:“想见到阁下这位红莲教之主,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工夫啊!”
他那一声呼唤乃是受‘天龙’中李秋水‘传音搜魂’的启发,融合了荡魂钟和心灵秘法而成,如今首次试用就得建功。
虬髯汉子神情数变,忽然苦笑一声,长身作揖:“张勇拜见万劫道主!”
“哦!不否认么?”洪元笑道。
张勇叹了口气:“道主如仙如神,居于穹天,俯视万方,在你面前耍弄这些小伎俩也是贻笑大方。”
“拍马屁也没用。”洪元竖起了一根手指,声音淡漠:“一招!”
张勇张了张口,但目光与对方平静眼神一对,立即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猛地深吸一口气。
呼啦!
宛似长鲸吞海,方圆数十丈内气流沸腾,化成一条条涓涓细流被其一口吞下。
可吸进去的是空气,再一吐出就已灼热似岩浆,散发着浓郁刺鼻的硫磺气味。
张勇浑身涌出一道道猩红色的光焰,让得他面目陡然一变,回归了本来模样。
只是原先显得寻常的一张脸,这时候却是威严无比,隐约之间其身形化为了一尊身穿黑色蟒袍,头戴冕冠,审恶罚罪的阎罗天子!
这位冥府之中的主宰者迎着洪元,蓦然一吼,天地立生变化。
整个世界一瞬间被猩红火光充斥,大地龟裂开来,洪元脚下忽有一朵巨大的莲花绽放。
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冻寒之气袭卷而来,天地封冻!
红莲教的最高心法名为‘红莲业火真罡’,那位假圣主只是张勇摆在台上,方便行动的化身,自是不会将心法尽传,防止被倒反天罡。
他保留了这门真功最后的一层秘法‘大红莲那落迦经’!
那落迦即是地狱!
此刻一经催动,张勇就显露出了顶级大宗师的战力,要将世间化为摩柯钵特摩地狱,威势惊人。
但张勇也很清楚他决不可能奈何得了万劫道人,只是想从对方手上撑过一招而已。
下一霎,于这极寒地狱之中忽有一颗光点绽起,最初还只如风中摇曳的烛火,微不足道,眨眼间就已冲射九霄,悬于中天,光华大绽如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