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靡的风气,是不可能靠这点手段就被抑制下去的。
真要抱着“移风易俗”的态度去做,只会换来满朝上下的虚伪表演。
到时候,百官穿着破旧的衣服上朝,回到家中却是醇酒美人,锦衣玉食,这又何必呢?
郑之惠见三位大佬都发表了意见,这才从专业的角度补充道:
“若要发卖珠宝文玩,应当如同十库物料发卖一般,徐徐而做,不可大肆抛售。”
“否则市价动荡之下,原本值钱的东西,也会变得不值钱了。”
朱由检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此事暂且搁下吧。”
“高伴伴,你记个待办,明年三月初一,再提醒朕重启这事的讨论。”
要做这事,不能平白无故而做。
借着灾荒来做,会是更好的切入点。
慈善拍卖会?在大明这套东西搞得通吗?
除了珠宝,朕还能拍卖点什么?
要不要试着……吟诗一首?
他脑中思绪一闪而过,摆了摆手。
“继续吧,往下汇报内帑情况。”
郑之惠领命,亲自将屏风掀过一页。
“陛下登基之时,内帑库银一百四十三万余两。”
“后抄拿魏逆等獠,得银一百零六万余两……”
“内库积存物资发卖数月,暂时得银十二万余两,其余还要留待明年继续发卖,方能不过度折价……”
他话语不停,将各种收入、支出等一一开列后,指着表格末尾道:
“是故,目前库房内存银,乃是一百三十万余两。”
他顿了顿,眼见朱由检不欲发问,这才又将屏风翻到下一页。
“至于明年内帑各项收入支出,则在这张表上。”
“其中金花银,先以逋欠二成来计,则收入八十万两。”
“皇店尚未开始整顿,是收入六万余两。”
“十库许多物资已定议折银,不再征收实物,乃是二十三万余两。”
“……”
郑之惠说到最后,再次总结道:
“若内帑无其他大项支出,则永昌元年,内帑净入项,应该是一百二十一万余两。”
“叠加本岁年末存额,共计二百五十一万余两。”
(附图,内帑在天启七年的收支,与永昌元年计划收支。)
朱由检盯着那个数字,认真看了几眼。
两百五十万两啊……
放在普通人眼里,这是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但这钱,在朱由检手里,恐怕是捂不住多久的。
永昌元年的财政预算,讨论了许久,虽然还有一些不确定的项目,但大概内容已经确定了。
朱由检极度悲观,户部官员们比较乐观。
以悲观的预测来看。
税收,按照逋欠、蠲免后,只能收入六成的情况来算。
支出,则以目前各项军饷不动,保持原额的情况来算。
最后再加上,朱由检承诺,一定要在永昌元年补发二百万旧饷欠款。
那么整个财政缺口,在这种最惨的预测下,是……
五百七十四万两!
当然,户部官员们对这种悲观测算是很有微词的。
他们很有信心,认为在新政推开,特别是各省布政司组派出去后,整个赋税的完赋率,能够做到八成乃至九成。
毕竟张居正改革的成效许多人是亲见的。
没理由手段更仔细,更实在的新政,做得还不如万历改革吧?
用新政的道理来说。
税收无论加减,底层的胥吏一直在收,只是一部分是名义税率,一部分是实际税率。
如果一个地方官,收税收不齐,又没有在“实际税率”上做过任何努力……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黑乌鸦还是白乌鸦,那不是明明白白吗?
对这些户部官员们来说,真正讨论应对的,其实还是在常规收支以外,多出来的二百万九边欠饷。
毕竟大明的财税,向来是量出为入,只要税收能百分百收齐,那么收支必然是相等的。
反倒是这种在“常规”之外的支出,要努力去应对。
……
朱由检沉默片刻,开口道:
“这个内帑收支,要修一修。”
“有两项开支,之前没有定下来,现在可以定了。”
“其一,新政之起,到如今已数月了。”
“各部各官的表现,朕都看在眼中。”
“其中虽然诸多项目,并不是完全落地,甚至很多只是开了个头。”
“但新年将近,民间掌柜都知道分红加赏,朕这做天子的,自然不能吝啬。”
他看向郑之惠:
“郑之惠,从内帑中,拨出七万两来,专做本次新年发赏之用。”
“其中司礼监、东厂、锦衣卫,京师新政,这四个部门做事最早,见效最快,每个部门各拿一万两。”
“其余新政官员,则按照项目进度情况,各自分剩下的三万两。”
朱由检顿了顿,又看向高时明道:
“你们去通知委员会,让他们临时加个班,尽快在这几日内,把发赏名单、发赏事由都定下来。”
“正旦大朝会的时候,和本年末的加红名单一起公布出去。”
“原则上,主官和下官的分赏比例,和绩效分成保持一致。”
“另外各人的加赏,有基础加赏,也要根据已获加红的绩效加赏。”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高时明主动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陛下,那旧政官员那边呢?是否也要略作发赏,以示新年同乐、普天同庆之意?”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从人心出发的建议:
“一文钱都不要给。”
“哪怕他已开始在做新政事,身上积攒了零点一、零点二道红。”
“但只要他的加红没有超过一道,只要他不是新政门楣中人,那就一分也无。”
“此事,既然要做,就绝对不能一碗水端平。”
“只有不均,方才有激励之意。”
四人点头,拱手领命。
朱由检继续道: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永昌元年“百万大赏”的事情了。”
“细节还可以调整,但这件事情就在过年前直接定下来吧。”
“内帑开支中,直接把这一百万预扣掉就是。”
“顺便把这事和户部那边同步一下。”
“明年的内帑,能动用的只剩一百五十万了,让他们不要心存侥幸,还是好好想一想生财之道才是。”
郑之惠只觉得眼皮一跳,一百万两,这就没了?
但他有前科在身,行事素来小心,也不敢多言,只是拱手领命。
“行了,就这样吧。”
“关于皇庄、皇店的清理讨论,也尽快推进,定稿后约朕汇报就可。”
“等开春之后,这两件事情就要好好搞一下了。”
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
“你们都散了吧,各自去做事。”
“高伴伴,你随朕一起,去见见大明如今的第一批科学博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