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沃洛夫还不知道北线崩溃的事情,但他已经知道了迂回部队的覆灭,来报信的正是田问靖等一行人。
此时战场上仍在激烈交战,轰隆隆的枪炮声中,苏沃洛夫咬着牙,忍住了怒火:“您是说,派去迂回的部队已经彻底完了?”
田问靖面对苏沃洛夫的质问,实在无言以对,只得艰难地回道:“元帅,我们并不是在战斗中被他们击败的,他们利用了雪崩。”
苏沃洛夫眉头一皱:“为什么你们会中埋伏?你们的侦察部队呢?”
田问靖咬着牙道:“他们并没有正常埋伏我们,只是堵住道路,侧击先头部队,又用小股的武功高手攻击队列后方,逼迫我展开方阵之后,立即引爆了雪崩。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苏沃洛夫听罢,又仔细问了两句具体过程,陷入了沉思。
“这里面有问题!”苏沃洛夫眼中精光一闪,“他们一定是在非常非常远的距离上,就侦察到了你们的行动,预测到了你们的进军路线。这个距离一定远超你们先头部队的侦察范围。”
桂涵点了点头:“元帅,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们有一个猜测,您听说那个鲁讯的三角翼了吗?我们猜他是从空中侦察到的。”
苏沃洛夫一听,恍然大悟:“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苏沃洛夫刚一反应过来,忽然又脸色大变:“不好!快向北边传信,询问梅拉斯上将的情况。”
苏沃洛夫话音刚落,一个传令兵急匆匆直冲而来。
“元帅,”这个传令兵行了一礼之后,大声说道,“北面的敌军大举进攻,起码有数万人渡河了!”
苏沃洛夫眼皮一跳,知道大事不好,立即下令抽调部队向北接应,同时向南线的俄军下达命令,让其迅速北上支援。
苏沃洛夫调整阵型、分配兵力之后,很快,苏沃洛夫派出的军队就已接应上了奥军的败兵。
在陈武眼中,漫长的战线之上,一团一伙的骑兵排着松散的队列,如潮水一般涌来。
这些骑兵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羊皮高筒帽,人人手里持着一把长得过分的弯刀,与大顺乃至欧罗巴正规骑兵常见的直刀不一样,这种弯刀颇有些草原风格。
陈武一看就知道,这是俄罗斯人的哥萨克骑兵。
这种来自乌克兰的骑兵虽然阵型松散、缺乏纪律,属于典型轻骑兵,但行动极为迅速,数量庞大。
他们四处骚扰抢劫,有不少军队信使都被这些人拦截,以至于拿破仑的重要命令经常不能及时传达,法军这边特别头疼。他们一出现,陈武就明白,苏沃洛夫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些哥萨克因为阵型松散,看起来铺天盖地,虽然没有立即冲锋,却逼得法军的追击部队停下脚步,防备这些人的骚扰。
随着这一片哥萨克骑兵而来的,还有三千正规的俄罗斯龙骑兵。指挥这支部队的,是俄军少将曼陀菲尔伯爵。
一抵达战场,曼陀菲尔伯爵稍微判断了一下形势,就排起两列横队,坚决向着法军追兵冲锋而来,遏住了法军的进攻动能。
一支追击过速的法军骑兵,竟被这支坚决冲锋的俄军龙骑兵正面冲散,四散奔逃,差点连团旗都被夺了去。
陈武看得大吃一惊:“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东布罗夫斯基看着这支俄军龙骑兵高高飘扬的旗帜:“我认得这面旗,这应该是俄罗斯的圣彼得堡龙骑兵,是俄军中最优秀的龙骑兵。”
“好吧,那还是别追了。”
陈武知道,此时的法军骑兵已经战斗了很久,人困马乏,硬生生跟敌方对阵,即便这边有很多武功高手助战,就算能赢,也非常不划算。
军号声响起,法军缓缓后退,结束了战场上的追击。
让梅拉斯上将长舒一口气,赶忙在俄军遮掩下组织溃兵,重新集结,想要尽量挽回损失。
这么一清点人数,梅拉斯上将更是心都滴血。北线作战的四万奥军,逃回来的不到两万,伤亡惨重,整个建制残破,一时间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更别说拿破仑已经突破了皮亚韦河北线,对更南边的联军产生了半包抄之势,联军战略态势极为恶劣。
至于约翰大公的失踪,更是这场惨败中的一个小插曲,即便这个插曲足以让梅拉斯上将前程尽毁。
他已经明白,此战之后,自己必然要晚节不保。
不,不对!梅拉斯上将心中突然想到,这都是苏沃洛夫的错,他判断错了敌人的进攻方向,导致了这一场惨败。
梅拉斯上将心中越来越明了,当即打定主意,想好了给皇帝的报告。
苏沃洛夫并不知道梅拉斯正在想什么,他只是坚决进攻,再进攻,将德赛指挥的法军打得惨不忍睹。这群法军打得极为顽强,可苏沃洛夫的攻击更为迅猛。
轰——
一枚炮弹直飞而来。
德赛正在紧张指挥,突然听到头顶一声巨响,一颗榴弹就在这支卫队的头顶爆炸。
弹片四溅,瞬间打得德赛周边的卫队一片惨叫,一颗破片直插德赛胸口,将其打落马下。
一片混乱声中,原本就已一退再退的法军再也坚持不住,接替指挥的军官连忙下令撤退,这场中路牵制的进攻方才结束。
此时此刻,苏沃洛夫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他已经知道北边战线完全崩溃,自己必须决断。
………………
第二天傍晚,失败的气息弥漫在奥军当中,连带着俄军也士气低落。
此时俄奥两军已经收缩防线,继续和法军对峙起来,而指挥部中,梅拉斯上将与苏沃洛夫大吵起来。
“苏沃洛夫元帅,您还在坚持吗?您的军事冒险已经失败了!”梅拉斯上将道。
“我损失了两万多人,您北边迂回的一万多部队也全军覆没。现在那个拿破仑手里的兵力已经与我们相当了,我不认为您还有机会击败他。”
“我们现在应该尽快向后收缩,重新组织一道防线,而不是继续在这里对峙。我建议我们退到塔利亚门托河那边去,重新组织防线。”
“不行!”苏沃洛夫当即拒绝,“我们并没有完全失败,阿迪杰河谷的两万五千人一定会完成任务。只要拿破仑发现后方被攻占,他只能撤军。”
“我们如果再向后退,等他们撤军的时候,我们就来不及发现他们的撤退,无法快速跟上去。”
“元帅,您的一路迂回已经失败了,难道以为另一路迂回还能成功吗?”梅拉斯上将道,“您这样的指挥风格,我强烈怀疑您的专业水平!”
苏沃洛夫大怒:“梅拉斯上将,您在战场上抗命的事情,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事实证明我判断对了!”梅拉斯上将大言不惭,“敌人就是从北线发起了进攻,甚至为了北线进攻,安排了一支迂回部队。”
苏沃洛夫气愤无比,他知道梅拉斯纯粹是蒙对的。
“一只坏了的钟表,一天也会有两次是准的。”见苏沃洛夫气结,田问靖连忙开口帮忙。
这段时间他与苏沃洛夫相处,已经非常明白,苏沃洛夫此人是个天生的将才,超出他人一大截,值得交好。
梅拉斯看了一眼田问靖:“某些人比他的祖先差远了。看来很多事情,第一次是史诗,第二次就变成闹剧了。”
田问靖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大顺有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某些人失败一次就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那我只能认为,许多人在军校里只学会了鬼混。”
见到这个锋芒毕露的齐国公世子,不知怎的,梅拉斯突然想起顶撞他的巴格拉季昂,都是一样的傲慢。
“好!我会如实向皇帝陛下禀报的。”梅拉斯拂袖而去。
看着梅拉斯出去的背影,苏沃洛夫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是真输给了那个拿破仑呀!”
田问靖正要说什么,忽然间,一个人闯进营帐。
苏沃洛夫和田问靖抬头望去,只见来人竟是之前派去阿迪杰河谷的通玄高手孙一官。两人当即明白,那边的消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