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斯庇尔公民。”拿破仑有些慌乱,“您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我相信丹东公民肯定会特赦您,您是为了共和国独裁的,也是为了共和国政变的。共和国不会审判您。”
“但我会审判我自己!”罗伯斯庇尔大声道,“共和国不仅有勇气审判国王,共和国更有勇气审判自己!你明白吗,拿破仑·波拿巴——”
“我告诉你,这个共和国不再需要一个凯撒,无论这个凯撒是谁,你明白吗,拿破仑·波拿巴——”
“我们不说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但在这个世界,我要让你明白一件事——这个共和国,不能再出凯撒啦!你明白吗,拿破仑·波拿巴——”
这连续三句强烈的质问,让拿破仑内心震撼不已。“罗伯斯庇尔公民,我明白!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罗伯斯庇尔的声音忽然软化下来,“你还是个年轻人,未来是你们的。”
“波拿巴将军,波拿巴公民,我希望你能为未来的共和国做一个表率,就像我为现在的共和国做一个表率一样。我罗伯斯庇尔,谢谢你啦!”
拿破仑内心激荡,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面对千军万马时,从来没有恐慌过。可面对这样一个人,他觉得自己脆弱无比。
而一旁的圣茹斯特更是已经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已经劝不住罗伯斯庇尔,他要为了自己的道路,走上共和国的祭坛。
当一个人完全忽略自身生死的时候,他就强大到无可征服。
“年轻人,看过《比较列传》吗?”就在这个时候,罗伯斯庇尔突然问起了看似无关的问题。
拿破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实话实说:“只是粗粗看过。”
“你知道我最喜欢里面哪句话吗?”不等拿破仑回答,罗伯斯庇尔便自问自答起来,“我最喜欢的那句话,是布鲁图斯刺杀凯撒后对西塞罗说的。”
“暴政之死,即是共和国之生。”圣茹斯特泪流满面,念出了这句话来。
罗伯斯庇尔转向圣茹斯特,微笑起来:“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句话。”
“您说过的所有,我都记得。”圣茹斯特声音嘶哑,“我还想继续听您的教导。”
“大顺有句话叫做言传身教。今天我不用言论教导你,要用行动教导你了。”罗伯斯庇尔声音沉稳。
“我们要审判国王的暴政,也要审判自己的暴政。革命,不能只革别人的命,不革自己的命。已经有那么多人上过断头台了,我罗伯斯庇尔为什么不能上断头台呢?”
说罢,罗伯斯庇尔抬眼望了一下卢浮宫顶上,送葬的朋友已经到了,接着飞身下了高台,圣茹斯特和拿破仑紧随其后。
人群自动为这位自我献祭的公民让出了一条道路,让罗伯斯庇尔一步一步走向了旁边的断头台。
忽然间,他大声唱了起来。这歌声以法语唱出来,嘹亮无比,激昂动人。
“起来,祖国的儿女们,
光荣的日子来到了!
暴君举着染血的旗帜,
对着我们升起来了!”
这声音一出,忽然间一场宏大的乐曲随之响起。众人循声一望,竟发现卢浮宫顶上,有一个乐队演奏起了宏大的《马赛曲》,为罗伯斯庇尔的歌声伴奏。
他们当即明白过来,这是原本的救国委员会委员、临时第一公民罗伯斯庇尔给自己安排的葬礼。
陈武站在乐队旁边,传音搜魂大法全力发动,整个广场之上都回响起了《马赛曲》宏大的旋律。整个广场上的所有民众一起高声演唱起来。
“武装起来,公民们!
组成你们的军队!
前进,前进!
让敌人肮脏的血
浸满我们的田野!”
等到罗伯斯庇尔一边唱一边俯身进入断头台之时,众人已经唱到了最后一段。
“神圣的祖国之爱,
指引和支持我们复仇的手臂。
自由,亲爱的自由,
与你的捍卫者并肩战斗!
在我们的旗帜下,让胜利
奔向你的高亢的呼喊,
让你垂死的敌人
看见你的胜利和我们的光荣!”
这乐曲激昂无比,可众人却一边流泪一边演唱,心中全部都是哀伤。
歌声渐息,罗伯斯庇尔轻声道:“好了,就到这里了。”
“拿破仑·波拿巴,按照另一个世界的历史,我们的命运早就已经改变了,而我也已经多活了这么久,能为共和国做最后一件事,心满意足了。”
“我请求你,为我最后的命运,补上一个完美的结局吧。也为共和国的未来,写下一个完美的开端。”
拿破仑浑身发抖,手上发软。他不敢拉下那铡刀,他恐慌无比。
“拿破仑·波拿巴,你还要等什么?要我自己来吗?”罗伯斯庇尔道,“动手吧,拿破仑·波拿巴。我罗伯斯庇尔挑战了自己的命运,我希望你也能挑战自己的命运,并赢得最终的胜利。”
“我看到你在那把剑上写的名字了,这是胜利的开始,我希望你有一个胜利的结束。”
“来吧,拿破仑·波拿巴,为了我的命运,也为了你的命运,动手吧!”
在罗伯斯庇尔的逼视之下,拿破仑再也忍耐不住,轻轻拉下了铡刀。
唰的一声,罗伯斯庇尔人头飞起,向着广场掉落。就在最后的时刻,他又一次看到了雨中的路易十六,和他背后若隐若现的绞刑架。
“我最终审判了自己呀!”
罗伯斯庇尔心中满是骄傲,陷入了永恒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