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晓更替,晨光微曦。
巴黎圣母院的钟声响彻四方,可这钟声之中,却带着一种决然之意,仿佛是召集战士的信号一样。
这的确是召集战士的信号!
巴黎大大小小的街区,都有人自发涌上街头,向着选举人代表早就说好的地方汇集。
一只从圣母院钟楼上飞出来的鸽子,眼神中满是疑惑。它不知道这些走在地上的家伙们,为何一个个神情狂热,手里拿着杂乱不堪的武器,纷纷扬扬,向着巴黎各处汇集。
但它明白一件事情,地上的生物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动。
陈武抬起眼,看到了从圣母院楼顶飞过来的鸽子,整了整身上的长剑,往斗笠上别了一个红蓝双色的圆形帽徽,直接从窗户飞身而出,加入了这场洪流之中。
路易十六还是犯了浑,在王后一党的劝说之下,下定了镇压的决心。
巴黎街头上说德语的雇佣兵越来越多,连声望颇高的雅克·内克,都已被罢免。
这是要动手的信号!
选举人大会和国民议会已经知道了,路易十六看似退让,实际上在周遭秘密调兵,将所有能调来的德意志雇佣兵全部向巴黎汇聚了。
现在,国王只信任说外语的士兵,但凡一个说法语的士兵,他都已经彻底不信任了。
“一个国王——”丹东走在人群当中,大声呼喊,“一个法兰西的国王,他不信任自己的人民,反而信任德意志人,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这样的国王,根本不能代表法兰西人!他若愿意当德意志人的国王,请去莱茵河那边吧,我们绝不会欢送他!”
“公民们,为了免遭德意志人的屠杀,我们要武装自己,保卫爱国者,免遭圣巴托洛缪大屠杀的悲剧!”
“武装起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手中挥舞着各色武器的人群,如同山洪一样爆发!
他们在丹东的率领之下,直直向着市政厅而去!
那里是选举人大会的大本营,选举人大会早就准备好了里应外合,将市政厅那几百条枪抢出来,武装第一批人。
有了这第一批武装,就可以实施下一步计划。
越靠近市政厅,人群就越多,逐步逐步,汇成了一道无可抵御的浪涛。
丹东一马当先,手中拿着一把猎枪,帽子上别着一个红蓝双色帽徽,走在人群前面,远远见到市政厅那边的人,大声喊道:“先生们,怎么样?”
一听到丹东的吼声,拿破仑和仲马当即翻身上马。
拿破仑向着丹东行了一个军礼:“丹东先生,枪都在里面!拿到枪之后,按照计划,拿枪的人都到我身前列队,接着我们就去荣军院!”
周遭的人群,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拿破仑这个科西嘉来的军官,但一看到他帽子上的红蓝双色帽徽,就知道是自己人。
“怎么是这么个小年轻啊?靠不靠的住啊?”人群中一个头戴红色软帽,身穿短上衣,下身长裤卷起来,露出一双木底鞋的男人忽然大声喊起来。
拿破仑也不生气,而是笑着问道:“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呀?”
“安托万·约瑟夫·桑泰尔!”这个男人大声道,“我是卖啤酒的,你喝过我的啤酒吗?”
拿破仑点点头:“桑泰尔先生!我没喝过你的啤酒,但等我们攻下巴士底狱之后,我请你喝三天三夜的啤酒,保证把你家的酒都喝光!今天的人,人人有份!”
“哈哈哈哈——”一阵哄笑起来。
桑泰尔问道:“你有钱吗?小心喝穷你!”
“没钱的话……”拿破仑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勋章,那勋章上的金色,在晨光中闪亮无比,“我拿破仑·波拿巴把这枚国王勋章卖了,也要请你们喝酒!”
“这是我在新大陆立下功勋之后,国王给我授的勋,对了,他还给了我一个少校和一个营。”拿破仑挥舞着勋章,大声喊道,“按理说,我应该是他的忠臣,但是他先背叛了法兰西人民,那就不要怪我背叛他!”
“公民们——”拿破仑喊道,“我不敢说,我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指挥官,但是我保证,那些在巴黎、在凡尔赛当守卫,从来没去过新大陆的国王卫队,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好厉害呀!
陈武站在市政厅大楼顶上,看着拿破仑在巴黎的第一次演讲。
尽管他的法语仍有不少科西嘉口音,可是这一串的连消带打,一下子就和巴黎这些人拉近了距离。
这人还真是有政治天分!
见拿破仑已经控制住局面,陈武举起宝剑,剑鸣声嗡的响起,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身披斗篷,手持长剑的男人,就立在市政厅的最高处,晨光中仿若神灵一般。
“鲁讯先生——”底下的人都纷纷狂热起来。
人人都知道,这是击败了达弗里的绝顶高手!
他今天会站在我们背后!
一下子士气大增!
“公民们——”陈武开口道,“快进去领枪,然后到拿破仑先生面前列队,我们这就出发——”
传音搜魂大法加持下,周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轰然入内。
在丹东和选举人代表们的控制之下,分发枪械。
只可惜市政厅的枪很少,也就四百多条,只能先紧着一些早就说好的骨干分发。
其他人见枪械不足,失望之余,也对下一站荣军院更加期盼起来。
如此丹东带队之下,发了枪的骨干们,先在拿破仑和仲马面前列队。
尽管这队伍列的松松散散,若按拿破仑的眼光,纯属乌合之众,但他仍旧信心百倍。
他信任的不是这数百条人枪,而是巴黎源源不断的民众!
拿破仑和仲马,两个人骑着马,身后跟着一个举着红旗的人。红旗在空中猎猎作响,三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直奔荣军院而去。
领到武器的四百多人,没受多少军事训练,被拿破仑排成一个密集的方阵,跟在三人后面。
丹东等一行人,则在更后方的队伍当中维持秩序,浩浩荡荡数万人,从市政厅出发,跨过塞纳河。
这一路上,源源不断的人汇聚进来,人群愈发壮大,但在选举人大会早有准备的组织之下,秩序井然。小股国王守卫,即便是德意志佣兵,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胆寒,不敢上前驱赶。
拿破仑马速控制的极慢,几乎是在踱步,不时回头观望,反身调整队形,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专业士兵,不能按照往常的思路指挥。
在他的呼喝命令之下,这四百多人的密集方阵,跨过塞纳河之后,依旧保持了稳当的阵型。
民兵们虽然紧张,步伐也不甚一致,但是在密集方阵中,只要前后左右控制住,就能维持基本阵型。
密密麻麻的人群,也让这些初次上场的菜鸟们,保持了巨大的信心。
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但是,刚跨过塞纳河,这支队伍终于遇到了第一个阻碍。
“停下——”拿破仑下令。
就在这皇家桥的桥头对面,一支约莫四百人的骑兵挡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将领,肩章上缀着少将军衔,胯下战马在主人的控制下,稳住了状态。
拿破仑认出那面旗帜——王家德意志龙骑兵团。
这个男人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对面的指挥官是谁?”
拿破仑毫无畏惧,也打马向前几步:“来自科西嘉的拿破仑·波拿巴!亲王,你看到我身后的巴黎人民了吗?如果不想和巴黎人民作对,请立即离开!”
“你认得我?”那个男人问道。
拿破仑回道:“我们既然出来了,肯定要对你们这些国王的忠犬研究清楚。朗贝斯克亲王,您和您的王家德意志龙骑兵团,我们早就认真考虑过了,你们没有胜算的,赶紧离开吧!”
朗贝斯克亲王,属于洛林公爵家族,乃是洛林公国的统治者。
洛林公国并入法兰西之后,朗贝斯克亲王的家族,便得到了法兰西亲王的头衔,为波旁王室世代效力。
他们出身洛林公国,与德意志关系密切,通常统领波旁王室的德意志雇佣兵。
现在巴黎内部,最大的成建制德意志军团,就是朗贝斯克亲王统领的王家德意志龙骑兵团。
朗贝斯克亲王有些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