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应该去拜访一下斯塔尔夫人了!
陈武不由得有些尴尬:“劳烦夫人费心,请转告她,下一次沙龙,我一定登门拜访。”
“好呀——”米拉波高兴道,“明天就是斯塔尔夫人的沙龙,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只是,公主殿下有没有时间去呀?斯塔尔夫人也很想和公主殿下聊聊呢。”
好家伙——
这才是狐狸尾巴呀!
还真是锲而不舍。
陈武当即道:“我不能保证公主会出现。”
“这样啊……”
米拉波语气里满是遗憾。
………………
斯塔尔夫人的沙龙。
其实说起来,也是有传承的。
她爹是法兰西财政大臣雅克·内克,财政大臣这个职位,在路易十四废掉首相之后,隐隐约约就是法兰西的第一大臣。
她的母亲,苏珊·屈尔绍,之前就是巴黎首屈一指的沙龙女主人。
轮到她这里,算是家学渊源。
陈武之前老早就听说过斯塔尔夫人的沙龙,这还是第一次拜访。
这里其实离大使馆不太远,因为这个地方是瑞典大使馆,她丈夫正是瑞典驻法兰西大使斯塔尔男爵。
巴黎这边的大使馆,其实都在大致同一片区域。
这一来,却发现了一个熟人。
“啊,孔多塞侯爵,您也在啊!”
陈武在瑞典大使馆门口,碰到了孔多塞。
“守常,你倒是终于来了!”孔多塞笑道,“要是米拉波伯爵请不到你,斯塔尔夫人恐怕就要我亲自去请了。”
“忙,都太忙了!”陈武连忙打哈哈。
米拉波接话道:“陈先生的确很忙,他们大顺大使馆的梁园雅集,办得很有声势。”
“嗯嗯!”孔多塞点头,“之前在大顺,我和袁枚先生一起举办的雅集,现在仍然印象深刻。守常在巴黎办的这个雅集,我去过,也非常不错,确实需要很大的心力维持。”
米拉波笑道:“真不愧是孔多塞侯爵!整个世界都认识您。”
孔多塞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客厅的台阶下面,走下来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正是斯塔尔夫人。
她竟是主动走出来,迎接陈武他们到来。
“孔多塞侯爵,米拉波伯爵,还有……”斯塔尔夫人一一行礼,顿了顿,打开折扇笑道,“陈武先生,您终于来了!”
不等陈武解释,斯塔尔夫人就继续说道:“我听说,大顺那边,朋友之间,都是互相称呼字,陈先生,我可以叫你守常吗?”
斯塔尔夫人一脸期待,睁着一双桃花眼望向陈武,仿佛含情脉脉。
好家伙——
一上来就施展茶艺啊!
陈武心中摇头,嘴上却说:“夫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
“嘻嘻——”斯塔尔夫人笑道,“那我就叫你守常了。”
“请——”
斯塔尔夫人又是一个屈膝礼,接着将几人引进客厅。
几人穿过门厅,进入客厅,推开门一看,陈武发现,这里已经有好些人了,加上自己几个,差不多十余人。
这间客厅也比陈武想象的要宽敞,窗外残存的暮色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色之中。
几幅肖像画挂在墙上——陈武认出其中一幅是伏尔泰,另一幅是狄德罗,看来是斯塔尔夫人传承下来的,据说她母亲的沙龙上,这两位就是常客。
壁炉上方,一尊白色大理石半身像静静伫立,陈武不太认识,可能是斯塔尔夫人或者斯塔尔男爵家的什么人。
“先生们——”斯塔尔夫人声音清亮,“今天的客人到齐了!”
“侯爵,向您致敬——”一个人当先冲着孔多塞打招呼,“您有阵子没来了。”
“没想到竟然和米拉波这家伙一起来,真的有损您的身份啊!”
“塔列朗——”米拉波大声喊道,“你这家伙,给我留点面子啊!”
“你这个贪财的花花公子!”塔列朗毫不客气,“之前被那位印度公主教训还不知道收敛,又主动跑去大顺大使馆请陈先生,谁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米拉波被一口叫破心思,更是尴尬,不由得反驳道:“说的好像你塔列朗是什么不爱钱的好人一样。当初我去普鲁士,你不还拜托我第一时间给你写信,好给你的投资做参考。”
“先生们!”斯塔尔夫人笑道,“今天有新客人,我们可以讲点新话题。”
说着,斯塔尔夫人就要向陈武介绍。
陈武眼睛早就亮起来,塔列朗这个词,穿越前自己早就知道,就是冲着这个人,自己才来的。
仔细打量之下,这个被称作塔列朗的家伙,身材高大挺拔,仪表堂堂,脸上带着矜持与自信,即便向陈武打招呼,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只是他的右脚似乎有些残疾,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
毕竟这个沙龙人多,陈武也没在塔列朗这里多做停留,而是在斯塔尔夫人引导下,走向客厅深处。
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人正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与人争论着什么——那是邦雅曼·贡斯当,刚从爱丁堡回来。
与他争论那人,正是克莱蒙·托内尔伯爵,他们似乎在争辩犹太人的权力问题。
争辩得非常激烈,陈武他们过来,这两人也只是稍微停下打了个招呼,又继续沉浸在辩论之中。
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德利尔神父,正在客厅中央,轻轻朗诵自己新译的维吉尔,身边一个人同样五十多岁的人,不时出声,用尖刻的语言评论着德利尔神父的翻译。
这个人陈武也认识,他叫拉阿尔普,是个剧作家,参加过梁园雅集,写过不少喷人的评论。
这个沙龙质量还真是高!
不光这些人物,甚至连百科全书派的上古遗老,都不止孔多塞一个,还有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马蒙泰尔坐在这里,孔多塞侯爵都主动去打招呼。
马蒙泰尔是伏尔泰的嫡传弟子,现任法兰西皇家史官,还是法兰西学士院院士,年纪又大,算是现存百科全书派的大长老了。
他就坐在壁炉边上,捧着一杯咖啡,和对面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聊着。那人的袍子从领口一直垂到脚面,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罗马领——是个神职人员。
见陈武过来,马蒙泰尔只是稍微起身回礼,又坐回了椅子上:“哎——年纪大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
“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总感觉人生过得太快了。”马蒙泰尔感慨起来,“当年和伏尔泰先生一起,参加内克夫人沙龙的日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一转眼,她的女儿也主持起沙龙了。”
“马蒙泰尔先生,那您以后可要多来我的沙龙,我真想像母亲一样,和您继续讨教呢。”
斯塔尔夫人满面春风,任何客人在她面前,都不会觉得冷场。
可是马蒙泰尔对面那个神父,却依旧冷着脸,沉默向陈武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只是他的眼中,却露出深邃的思考神色,一直盯着陈武,仿佛在分析陈武的一举一动。
陈武正要开口,斯塔尔夫人直接介绍道:“守常,这位就是西哀士神父,别看他这么沉默,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开口的时候,大家都会闭嘴倾听呢。”
第三等级是什么?
是一切——
一听到西哀士的名字,陈武心中立即响起这句掷地有声的发言。
好家伙——
今日想见的人,都见了个全乎啊!
好啊!
真是好啊!
这才有点大革命的氛围嘛!
陈武当先出声,向着西哀士问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