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良公爵此人,还真有点不一样啊!
陈武环视这个巨大花园,大理石回廊环绕,回廊的一楼,全部被开辟成了商铺。
入目所及,陈武不光看到了一些卖货的商业形态,还有其他东西。
比如招牌上写着莫马尔印刷店的印刷社、招牌上写着瓦德、卢韦的书店,门口一堆人高谈阔论,以及门口摆着书摊的伊福咖啡馆。
这个伊福咖啡馆就在陈武身边,门口摆着一个用蓝布撑起来的书摊,旁边摆着一张桌子,几个人围着书摊询价。
陈武一眼扫过去,这书摊的作品,反贼浓度之高,真是让人无语。
什么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什么伏尔泰的《哲学通信》、什么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什么孔多塞的《人类精神进步史纲要》,甚至还有南雷先生的《明夷待访录》和自己的《明夷楷定疏》。
这么掉脑袋的事情,路易十六不管管的嘛?
不对!
奥尔良公爵不管管的嘛?
这里可是他家呀!
就在陈武吐槽之时,这个咖啡馆内部,一阵喧嚣叫好之声发出,声浪直冲到门外。
陈武和世子两人,也都好奇地望向咖啡馆内部。
“要不进去看看?”陈武提议道,“反正拜访公爵不急于一时。”
“好呀!”
有热闹看,世子连忙答应下来,看起来跃跃欲试。
两人缓步进入咖啡馆,里面正是一阵笑闹之声。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快四十的男人,直接站在了一张桌子上,大大咧咧地念着什么东西,周围人都围着他,起哄笑闹。
“这位先生是谁呀?”陈武拉住上咖啡的服务员问道。
“这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法夫尔·德格兰丁啊!”服务员眼中都是崇敬,“他刚从巴士底狱出来!”
“巴士底狱?”陈武一下来了精神。
“对呀对呀!”这个服务员以炫耀的口吻说道,“先生,你不知道吧?德格兰丁先生之前写了一个剧本,某些大人物看得气坏了,暗示警察把他投进巴士底,这两天刚放出来。”
“哪位大人物啊?”世子也忍不住吃起了瓜。
那服务员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奥地利女人呗!”
哟呵——
这个德格兰丁居然得罪了王后!
“奥地利女人”,也就是法语中的“l'Autrichienne”,是一个如今法兰西人揶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外号。
这个外号其实有点恶毒,因为它是个双关语,与另一个词“chienne”,也就是母狗有谐音。
法兰西人,如今特别讨厌这个王后,认为她是奥地利派来的间谍。
这个奥地利女人的绰号,还真不是民间起的,而是路易十五的女儿,路易十六的姑姑,阿德莱德夫人首创。
她很不满王后安托瓦内特对于娘家奥地利的偏袒,就搞了一个这么恶毒的外号出来,只能说只有自己人才是最狠的。
陈武笑道:“他是怎么得罪王后的呀?”
“您听他说的东西就知道了。”服务员道。
这么一说,陈武和世子都感兴趣起来,仔细听着这个德格兰丁念着什么。
原来他在念一个剧本!
陈武仔细一听,发现这家伙被扔进巴士底真不冤枉,这也太虎了!
这个德格兰丁的剧本,竟然是以著名的“钻石项链事件”改编的,这尼玛简直就是在王后头上拉屎啊!
“钻石项链事件”是个非常抽象,也非常传奇的事情。
之前的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想送给他宠爱的情妇杜巴利夫人,一件举世无双的珠宝,就命令巴黎珠宝匠打造了一条价值两百万里弗尔的钻石项链。
这种项链打造时间极长,没等项链造出来,路易十五就去世了。
他一去世,这个情妇自然没人理睬,项链的尾款就没人付,这个造好的项链就砸手里了。
毕竟是一条有六百多颗大钻石构成的顶级项链,珠宝匠一直想回本,就不断给王后推荐,想让路易十六买了送给王后。
可是王后嫌弃这东西是给一个情妇造的,太掉价,一直没要,于是就有人打起了歪主意。
有一个叫做让娜·德瓦卢瓦·圣雷米的没落贵族后裔,和她的丈夫合谋,欺骗一个叫做罗昂的枢机主教,说王后看中了这个项链,但不愿意背上奢侈的罪名,希望罗昂能偷偷买下来送给自己。
让娜虽然没落,可是祖上是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的私生子,老公也是个伯爵,虽然穷,也能拿王室津贴,在凡尔赛宫里是有关系的。
罗昂枢机主教则做过法兰西驻维也纳大使,因为散布过奥地利女皇,也就是玛丽王后的妈妈,玛丽亚·特蕾西亚的谣言,被王后厌恶了,一直想找机会在王后那边挽回形象。
让娜和罗昂枢机主教勾搭成奸之后,就谎称自己是王后的密友,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为了让这出戏更加逼真,让娜还让她另一个情夫雷多·德维莱特,模仿王后的笔迹给罗昂主教写信,表示自己作为王后,和路易十六根本处不来,看中了罗昂,想和他一度春宵,以解寂寞之情。
小头控制大头的枢机主教不疑有诈,还真的偷偷去凡尔赛宫的花园里,见了那个“王后”。光线昏暗之下,罗昂被临时找来,和王后长得有点像的妓女骗得团团转,还给那个假王后献了一支玫瑰花。
这下彻底精虫上脑的罗昂主教,砸锅卖铁,以一百六十万里弗尔的价钱,分期付款,买下了这个项链,送给了骗子。
让娜拿到项链之后,立马让丈夫跑去伦敦变卖。
接下来的发展更加抽象,罗昂主教砸锅卖铁之后,只付了首付款,尾款一直拖欠,珠宝商就跑去找王后抱怨,这事情才算暴露。
路易十六人在凡尔赛,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一顶绿帽子,彻底震怒,一查到底,发现了这个抽象事情。
罗昂枢机被骗,所以只是流放,主谋让娜和她丈夫德拉莫特伯爵被判刑。
判刑之后,又发生了更抽象的事情,这个让娜竟然假扮成一个男孩,从监狱里越狱了。直接逃去了伦敦,在伦敦出版回忆录,继续说波旁王室坏话。
为了回忆录销量,这个让娜可谓是极尽耸人听闻之能事,甚至编出了自己和王后之间是同性恋,还把两人在床上那点百合事情说得极为暧昧。
而且一版比一版耸人听闻,最新版本的回忆录,几乎成了小黄文。逼得法兰西王室,派高手去灭了她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