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提笔疾书:
“因家属预产期内突发临产征兆,遵医嘱需本人现场陪护。恳请批准请假一日,处理完毕即返会场。”
全国大会,国家最神圣的会议现场。
根据代表方案和议事章程,会议期间代表因急事请假,须书面报告所在代表团团长签署意见,再报送大会秘书处,经领导同意,方可离会。
宋词捏着那张薄纸,台上发言还在继续,他只能等。
约莫半小时后,大会进入中场休息,代表们纷纷起身活动。
宋词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北平代表团团长身边,低声说明情况,递上那张临时写的请假条。
团长接过扫了一眼,没多问,直接签字。
随后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速交大会秘书处。”
工作人员接过,转身穿过人群,消失在金色大厅侧门。
十五分钟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大会重新开始。
宋词坐在席位上,目光落在侧门方向。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工作人员弓着腰,沿着过道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宋董,领导同意了。说您可以先离会,不必等文件回函。”
天籁之音入耳,宋词点点头,低声道谢,随即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席。
走出金色大厅那一刻,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长廊。
大会堂台阶上,早春的风还有凉意,却吹不散宋词心头的悸动与火热。
......
从大会堂到协和医院,二十分钟车程。
宋词一下车,便一路小跑进妇产科。
穿过门诊大厅,快步拐进住院部电梯,他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电梯门一开,他几乎是冲了出去。
产房门外,父母和岳父母都到了。
“师师怎么样?”
刘妈妈迎上来:“刚医生说一切顺利,应该能顺产。”
宋词点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靠在墙边。没坐,只是站着,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过得格外慢,他来回踱步,一会儿看手表,一会儿看电子屏上的时间,又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个小时过去,却像过去了三天。
他正想开口让父亲帮忙进去问问情况,产房大门无声滑开,一位女医生走出来。
一家人立刻围上去。
宋词冲在最前面,声音焦灼:“医生,我老婆和孩子怎么样?”
女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轻快:“宋先生、宋院长,恭喜!小宋太太顺利生了个男孩,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宋词愣住,大脑像是被清空了,半天才喃喃道:“师师生了……师师给我生了个儿子……”
几位长辈脸上都漾开笑,围住医生道谢。
宋章握了握医生的手:“周主任,辛苦辛苦。”
“宋院客气。”周医生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感慨。
她刚亲手接生这孩子,脑子里冒出个最近网上流行的词:天龙人。
小东西真会投胎。
父亲亚洲首富,母亲顶流明星;爷爷协和副院长、院士,奶奶北航教授、航天专家。
这哪是赢在起跑线,简直是直接把起跑线画在别人终点后面三公里。
宋词回过神:“医生,我能看看他们吗?”
“当然。”周医生侧身引路,“在产房隔壁观察室,跟我来。”
观察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声婴儿啼哭,细细的,不撕心裂肺,像小兽试探世界的触角。
宋词站在门口,忽然发现自己迈不开步了。
一位助产士回头看见他,笑了笑:“宋先生,进来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房间不大,墙边亮着一盏暖色壁灯。
刘师师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润,软贴在脸颊上。
但她笑着,那笑容很轻、很柔、也很美。
她怀里抱着一团小小、裹在鹅黄色襁褓里的东西。
“一一。”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你看看他,我们的儿子。”
宋词轻轻走上前,在床边站了很久。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刘师师没催促丈夫。
良久,宋词才伸出手。
这位亚洲首富、千亿美元身家的时代浪潮儿,此刻双手悬在半空,竟微微发颤。
助产士小声指导:“托住头和腰,对,这样……”
他把孩子接过来。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怀里是一团温热的、柔得不可思议的小生命。
他低头细细端详。婴儿的脸皱巴巴的,像一张没完全展开的小楷纸。
头发湿漉漉贴在囟门上,眼睛闭着,两道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用极干的墨扫过一笔。
这是他和刘师师的爱情结晶,是生命的延续,是血脉的共鸣。
怀里小东西正在无意识地攥拳头。五根小手指细得像豆芽,指甲薄透如蝉翼,泛着浅浅的粉色。
忽然,那只小拳头攥住了他的食指指尖。
宋词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
就那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食指被那只还没他拇指大的手握住。那么轻,又那么紧。
婴儿动了动嘴唇,发出极轻的一声“唔”,像梦呓。
刘师师轻声开口:“他认识你。”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丈夫托着孩子的手背上。掌心温热,一家三口,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在一起。
宋词慢慢弯下腰,把孩子贴近胸口,闭上眼。
那一瞬间,腾达科技的万亿帝国版图,从他脑海里彻底退去。
微信二十亿用户、暴风引擎的算力、独步全球的洪范算法,还有即将改写互联网格局的抖音,全都一一淡去。
只剩下怀里这团温热的重量,和攥在他指尖的那五根豆芽似的手指。
他忽然想起2004年创立腾达的那个夏天。十年光阴,一幕幕走马观花般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的妻儿身上。
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脑袋往他胸口拱了一下。
宋词睁开眼,低头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隐隐有刘师师的影子。
他想不出这孩子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接手他的科技帝国?做一名院士?还是把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星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儿子。
七斤六两,身长五十一厘米,2014年3月8日18时16分生于北平协和医院。
小名元宝,大名宋韫。
婴儿忽然打了个极小的哈欠,小嘴张成圆形,然后心满意足地抿了抿,继续睡去。
宋词低下头,极轻极轻地,用嘴唇碰了碰那只握着他食指的小拳头。
窗外,夜色温柔。
从此,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