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杭城。
马杰克与蔡重信等几位高管慰问完春节值守员工后，回到那间可以俯瞰城市晨光的办公室。
马杰克身体陷进沙发，解锁手机屏幕，打开微博。
“宋词定义自媒体时代”、“抖音新风口”、“微信五福百万大奖幸运儿”……一连串热搜撞进眼底。
他拇指停顿片刻，轻轻吐了口气：“热搜全是抖音。”
他把手机搁在膝上，揉了揉眉心，“昨晚阿里投入那么大推支付宝红包，热度全被微信五福截走了。
民众的期待和讨论，大半都分给了那边。”
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恼，在他眉间短暂掠过。
“平台昨晚订单量增长很可观，用户对淘宝优惠券和活动还是很买账的。”
陆照禧递上一份初步数据简报，冲淡些许凝重的空气。
马杰克点了点头，这算是昨夜混战中唯一的好消息。
蔡重信坐在另一侧，仍捧着手机，细细读着宋词那篇号召“共创自媒体时代”的长文。
半晌，他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研判：“宋词亲自下场，一个新的风口，算是正式立起来了。”
“风口？”马杰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将手机屏幕按熄。
“是不是真风口，还得看短视频内容生态能不能长起来，那需要三年，或许五年才能见效。但现在.....”
他话音一顿，扫过在场几人，“现在是腾达最‘虚弱’的时候，阿里必须抓住这个窗口。”
腾达虚弱？几位高管神色微动，显然对这个判断有些意外。
“他们去年在全球大建算力集群，在东南亚铺海底光缆，手笔是大。”
马杰克条分缕析，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但这些项目都是吞金兽，短期见不到效益。
微信的增长曲线正在平缓，抖音还是个刚破土的幼苗，什么都没长成。
眼下，正是腾达新旧动能衔接不上、青黄不接的时候。”
经他一点拨，众人恍然。
“摊子铺得这么开，腾达资金链会不会有问题？”陆照禧顺着思路问道。
蔡重信推了推眼镜，语调一贯的冷静审慎：“短期现金流压力肯定有。但他们有游戏这个利润奶牛持续供血，基本面无忧。
何况，腾达下半年就要IPO了，一旦上市成功，融资渠道打开，任何压力都会烟消云散。”
“不止腾达，”陆照禧感慨道，“今年计划上市的互联网公司不少，京东、智联、唯品会……中国互联网公司盛宴才刚开场。”
“正因如此，”马杰克将话题拉回，声音沉了几分，“上市前，尤其是为了交出漂亮的上半年财报，腾达在财务上必然谨慎，不敢放肆烧钱。
这就是阿里的机会，一个难得的战略窗口。”
蔡重信颔首：“马总具体想法是？”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重拳出击。”马杰克神色一肃，“我打算推动滴滴和快滴合并，然后集中资源，发起补贴大战，正面冲击腾达速达打车。”
陆照禧有些迟疑：“那两家……意愿能统一吗？”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马杰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趁现在腾达无力全力应战时，一举奠定市场格局，难道要等它缓过劲来，被慢慢蚕食吗？”
他转向蔡重信，“重信，这件事由你去谈，态度可以强硬一些。”
蔡重信沉稳应下：“明白，我会处理好。”
陆照禧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汇报道：“饿了么张旭豪刚刚紧急求援。”
“正要说外卖。”马杰克抬了抬手，“饿了么需要什么支持？”
“是百度外卖出了昏招。”陆照禧解释，“他们为了节省春节期间的骑手加班费，居然让大部分运力放假了。”
蔡重信闻言，摇了摇头：“自毁长城。这个春节过后，百度外卖可以退出牌桌了。”
在座无人反对。
春节是培养和巩固用户习惯的黄金窗口，当别家骑手穿梭于大街小巷时，百度却无骑可用。
订单流失和用户信任崩塌将是毁灭性的，事后想挽回，代价巨大且希望渺茫。
“关键时刻，百度总缺那么一口气。”马杰克对百度失误已然见怪不怪。
他迅速将思绪拉回，原本让饿了么联合百度、美团共抗腾达今日优选的计划，因百度自动出局而需调整。
“告诉张旭豪，”他果断决策，“饿了么立即行动，全力接收百度流失的运力和订单，一刻也别等。
通过所有地面渠道、骑手社群、短信，直接对接百度骑手。
春节期间，从现在到正月十五，加入饿了么立即奖励1000元，期间每单补贴翻倍。”
指令清晰，斩钉截铁。陆照禧记下：“我马上通知。”
又就几个细节快速商议后，马杰克起身，拂了拂衣襟：
“家里还有客人，我先回去。具体事宜，我们再随时沟通。”
......
腾达总部，宋词慰问完春节值班人员、派发完红包，回到办公室。
他本想快速浏览完“五福”活动的邮箱数据便回家，大年初一，刘师师还在家中等他。
指尖刚碰到鼠标，办公室门便被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看清来人，宋词微感诧异：“老黄？大年初一，你怎么来公司了？”
来人是抖音掌舵人黄胜。
他随手带上门，含笑致意：“宋董，新年好。
心里有事在家坐不住，抖音昨日刚上线，数据尚可，反倒更不敢松懈，便来公司盯着。
听楼下人说您还没走，冒昧上来汇报几句。”
宋词了然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下他：“不用急于求成。
抖音生态至少三年方能健全，五年才有望触及巅峰，播种期最忌揠苗助长。”
黄胜双手接杯，指尖触到温热，语气依旧焦灼，“道理我明白，可市场不等人。
快手势头正猛，背后有阿里、百度与多家头部风投加持，资金充足。
抖音虽有算法优势，但对手绝非庸手，抄袭跟进的速度极快，一想到这点，我实在放心不下。”
宋词拍了拍下属紧绷的肩膀：“放轻松。老黄，结局早已注定，只要腾达不犯致命错误、不留战略死角，最终胜出的必然是抖音。”
“这……”黄胜摩挲杯壁，疑虑未消。
他信服腾达的实力，可商战变数丛生，对手同样兵强马壮，董事长这般绝对的笃定，让他既受鼓舞，又满心不解。
宋词不再多言，端起茶杯轻吹浮叶，浅啜一口，悠然开口：
“喝了这杯茶，回去陪家人过年。有些仗，胜负不在一朝一夕。”
黄胜苦笑放下茶杯：“宋董，您得给我颗实在的定心丸，不然这个年我过不踏实。”
看着他眼中的焦虑与期待，宋词轻笑摇头：“你忽略了我们手里最核心、最致命的一张牌。”
黄胜一怔，飞速思索算法、流量、产品设计，均觉并非答案。
“是千千音乐的曲库。”宋词靠回椅背，姿态从容，“那才是抖音生态里取之不尽的合法资源，而对手平台脚下，全是地雷。
他们越成功，用户创作越活跃，埋下的地雷就越多越深。”
一道灵光劈开迷雾，黄胜双目骤亮，低呼出声：“数字音乐版权！我竟把这茬忘了！
快手、美拍平台上海量短视频的背景音乐，但凡用到我们的曲库，全是侵权行为！用户体量越大，侵权规模就越广，届时发起诉讼……”
豁然开朗的狂喜涌上心头。
当年宋词力排众议，在数字音乐版权无人重视时，斥巨资低价囤积独家版权，内部质疑声不断。
如今曾被视作沉没成本的资产，在短视频新业态的催化下，将蜕变为具备战略威慑力的核心资产。
黄胜心中只剩近乎敬畏的叹服。
“这是终极手段，不可轻易动用。”宋词摆手，“现阶段甚至适度默许。
市场需要教育，用户习惯需要培养，让快手一同做大短视频生态，普及视频配乐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