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把这一大堆信件塞进了购物袋里,接着一脚把它踢进了门口柜子底下的阴影里。
但是,提着杂物走开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超市打折单和信用卡广告中间,夹杂着一个不起眼的棕色信封。
那是弗兰克的残障金支票,在这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发放过来了,这可是弗兰克的命根子。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这张命根子的主人,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事情。
让我们把视线转到几百英里外的加拿大看守所。
与加拉格家温暖明亮、热火朝天的氛围不同,这里只有消毒水和发霉的味道。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吃枫糖把脑子吃坏了的加拿大佬!”
弗兰克正抓着铁栏杆,声嘶力竭地嚎叫着。
因为好几天没有摄入酒精和止痛药,强烈的戒断反应让他显得有些癫狂。
“我是美利坚人!我他妈是美利坚众和国的世界公民!我有权打电话!”
弗兰克把他那张脸用力地挤在栏杆缝隙里,对着过道尽头的狱警大声喊道:
“我儿子是大明星!他在芝加哥很有名!你只要让我打个电话,他马上会开着直升机来接我!”
可惜,那个狱警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又翻了一页报纸:
“省省吧,弗兰克。”
看那狱警满脸的无奈表情,显然这几天被这老头折磨得够呛。
“你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你在公园里骚扰了两位女士,懂吗?没人来保释你,或者在我们查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之前,你就在这里老实呆着吧。”
“那你就把电话给我!”弗兰克尖叫道,“这是基本人权!”
“得了吧,”那个狱警终于放下了报纸,冷笑一声。
“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好心地把手机借给你,结果你干了什么?”
“你居然用我的手机打了每分钟5.99美刀的付费色情热线,还想要把我的手机塞进你裤裆里藏起来?”
“那只是误会!”弗兰克理直气壮,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
“我只是想听听家里的声音,那个接线员的声音很像我死去的妻子,我只是太缺爱了。”
“滚一边去吧。”那个狱警不想再理这个疯子了。
“那边有个公共电话,但你身上连个钢镚都没有,自己想办法。”
说完,狱警不再理会弗兰克,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弗兰克又干嚎了几声,见真的没人理他了,终于有些绝望地滑坐在水泥地上。
今天可是平安夜。
如果他还在芝加哥,就算他回不了家,他也能去教堂里蹭一些免费的圣餐和葡萄酒,收容所里也会有热汤喝。
甚至是艾莱博酒吧那群酒鬼,也有可能会因为过节请他喝一杯。
但在这里,他只有冷得像石头一样的三明治和白开水。
“我要回家……我要喝酒……”弗兰克躺在地上,又大声地嚎叫了两句。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只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从栏杆下面伸了过来,手里还晃动着一部诺基亚手机。
“嘿,老头,”一个猥琐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比弗兰克还要邋遢的流浪汉,他正透过栏杆缝盯着弗兰克,脸上挂着笑容。
“你想要电话是吗?我可以借给你。”
弗兰克也记起他了,他是今天刚到的。
但弗兰克可不管这流浪汉为什么他借手机,他直接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哦,上帝呀!感谢上帝,感谢你!你就是圣人!快给我!我要打电话给我女儿!”
但,就在弗兰克准备碰到手机时,那只手却又猛地缩了回去。
“别急。”
只见那个流浪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弗兰克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弗兰克的手上。
“这世界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平安夜。”
流浪汉把身子又凑近了栏杆一点,声音压低:
“我可以给你手机,但是我需要你……帮我……”
“呃……”弗兰克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解决的是什么。
“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儿子有钱!我女儿的男朋友也有钱!真的,我……”
“不不不,我不要钱。”
那流浪汉摇了摇头,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
“只要几分钟。手机就是你的,想打多久打多久,怎么样?”
弗兰克看了看那手机,又看了看那流浪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边是尊严(等同于无),一边是回家的希望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