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支军队护送各家子弟入城之后,一辆青帷马车悄然驶入深巷,左转右绕,最终停在一处高门大院的后角门前。
车帘轻掀,一名年约七八岁的童子缓步下车,虽身着一袭素净的常服,并无绣纹点缀,然目光明澈通透,自有种说不出的清贵气度。
只是脚下轻快得像只小雀儿,嘴角还抿着一点未收尽的笑意。
童子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朱漆小门,仿佛回自己家一般。
门扉方启,便见两人已候在门内。
正是先前匆匆离席的北静王水溶与宛平县令周文德。
周文德垂手躬身,姿态恭谨,目光低垂,未敢抬起。
水溶则含笑上前,温声问道:“少爷,今日可还尽兴?”
那童子眉眼舒展,声音清亮:“甚是有趣,先生在哪,我要即刻见他!”
水溶微微颔首,引着童子穿过幽静的庭院,直至一处静雅的书房门外。
抬手轻叩门扉,嗓音温和:
“先生,少爷回来了。”
门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应声:
“进。”
童子推门而入,书房内陈设简雅,墨香隐隐。
只见一位中年文士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叠宣纸,凝神细看……正是今日诗会上各家子弟所作的诗文。
看上去约莫四十许年纪,颔下蓄着疏朗整齐的长须,双眉平直如裁,目光沉静时似古井无波,微抬眼睑时却自有洞彻人心的清明。
此刻听得脚步声,抬眼望来,目光先落在童子身上,温然一笑,随即转向水溶,平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王爷,此番虽是有惊无险,但各家长辈若闻风声,问将起来,还需劳烦您周旋善后。”
水溶拱手一礼:“份内之事,先生放心。”
说罢便退出书房,轻轻掩上门。
周文德悄步进来,垂手立于门边,并未出声。
这时,那童子走到书案旁,歪着头看了看案上诗稿,忽然抬起脸,眼中闪着明亮而狡黠的光:
“先生。”
“嗯?”
“今日山庄外那灾民来袭的事……是假的吧?”
中年文士捏起长须,眼中含着淡淡笑意:“何出此问?”
童子挺了挺小胸脯,神色认真,语速也不自觉快了些:
“您教过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这次文会聚集了京城许多官宦家的子弟,连我也在其中。”
说到这里,童子声音不自觉地高昂起来,显得更加笃定,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中年文士,里头没有半分疑虑,只有全然的信赖。
“先生既知我在那儿,便不会真让我陷入险地。”
这话说得干脆,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武断,仿佛这是天地间最不言自明的道理。
中年文士微微颔首,并不否认,流觞阁内童子附近自有多名高手乔装,且山庄内也有第二处密道,其中伏有两百禁军,正是为防万一所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