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二叔，你……日后莫要来了。”
宝玉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心里大惊失色，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直发颤。
“鲸卿，你……你在说什么？”
宝玉头一日在绛芸轩里闲坐，听袭人讲起秦钟要成亲了，娶的是水月庵的智能儿，连智能儿还俗的事情都办妥了，宝玉当时只当是玩笑，可袭人说得一本正经，宝玉这才慌了神，一夜翻来覆去没睡着。
天一亮便急匆匆往秦可卿住的院子跑，满心以为秦钟会跟他解释，说都是误会，可没想到才刚进门，秦钟便神色冰冷地丢出这么一句话。
秦钟站在廊下，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眉宇间那股子颓丧虽还在，但比之以往终究多出几分生机，此时看向宝玉的眼神略带几分怨恨。
“我说……你日后莫要再来寻我了。”
宝玉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秦钟的袖子，却被秦钟一手甩开，还扭过头不愿再看宝玉。
“鲸卿，你跟我说清楚！”宝玉的声音有些发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逼你？”
秦钟冷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他转过头看着宝玉，目光里全是这段日子积攒下来的委屈和怨气。
“没有人逼我，是璟叔替我出的主意，让我成亲好好过日子。”
宝玉一怔，不明白怎么和璟哥儿扯上关系。
秦钟继续开口，像吐刀子似的往宝玉心口上扎。
“宝二叔，你当初冷落我的时候，怎么不来问问我的死活，你在府里跟这个好那个好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处境，我一个人躲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的时候，你又在何处？”
秦钟声音有些发颤，可还是硬撑着说了下去。
“如今我好不容易能像个正常人，你倒凑过来了……你究竟是何意，是舍不得我，还是觉得我秦钟就该一直围着你转？”
宝玉听了这话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鲸卿，你这话说得好不公平……我又不是故意冷落你，你晓得我这个人的，对谁都好，可对你终究是不同的，我心里一直有你，只是……只是这些日子府里事多，我一时走不开，你怎的就不理解我？”
秦钟听了这等辩解，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宝二叔，这天下没几个傻子，纵然是天生痴情种，遇见你可有半分未来？”
秦钟面色惨然，若说他心里没有宝玉也是假话，可人生不能总靠情爱过活，宝玉实在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纵然他秦钟是情种，也经不起宝玉这番折腾。
如今父亲得知他要成亲，虽然嘴上不悦，但终究也没有反对，身子更是一日好过一日。
姐姐也在荣国府外替他置了一间小宅，日后他和智能儿住在一起，管是读书也好，还是寻个差事也罢，总好过和宝玉不清不楚的下去。
秦钟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去：“宝二叔，你日后莫要再来寻我，我要过日子，你也……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说完，秦钟转过身快步进了屋，而后将门重重地合上。
宝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他想敲门和秦钟再谈谈，可忽然发现他不知和秦钟谈什么。
秦钟想要一个未来，可这个未来自己却给不起。
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垂了下来。
宝玉转过身，脚步虚浮地离开了院子。
一路上寒风灌进领口，吹得宝玉衣袍翻卷，可他没有拢，就那么任由风吹着，像是想让风把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一并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