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贾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宁国府角门边上，缩着脖子等他爹。
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他拿帕子捂着，生怕被人看见。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贾蓉打了个哆嗦，不是冻的，是怕的。
贾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灰鼠皮袍，头上戴了顶毡帽，把那张老脸遮了大半，他扫了贾蓉一眼，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带路。
贾蓉不敢多言，亲自驾着马车送贾珍过去。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进一条窄巷里的高墙深院前停下。
门脸不大，一眼便看见檐下的白纱灯笼，上头写着一个“云”字。
门口迎客的女妇人一眼认出了贾蓉，笑着迎上来：“蓉大爷来了，快请进。”目光落在贾珍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又笑起来，“这位是……”
贾蓉思索了一瞬，脱口道：“我请的客人。”
妇人见贾蓉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原来是蓉大爷的贵客，失敬失敬，快请进，里头暖和。”
她一边引路，一边笑着补了一句：“璟爷吩咐过的，凡是蓉大爷请的局都记在他账上，客人来了只管吃好喝好，不必客气。”
贾珍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不已，他来此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吃垮贾璟那个王八羔子！
妇人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室的门，侧身请他们进去。
“老爷头一回来，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贾珍慢悠悠地道：“不急，先把你这儿最好的酒菜上来，一样一样地上，别怕多，也别怕贵！”
说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想着自己终于能从贾璟身上找回场子，舒心不已。
妇人脸上笑意不减，应了一声便退出去。
不多时，小丫鬟鱼贯而入，端上来七八碟大菜、一壶温酒，摆了一桌子。
贾珍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眉头微微一动。
“这鸭舌糟得太过了，一股子酒气盖住了鲜味，换！”
妇人愣了一下，见贾珍识货连忙让人撤了，换了一批上来。
这回贾珍舀了一勺狮子头，尝了一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肉剁得太碎，失了嚼头，肥瘦比例也不对，腻了，你们这儿的厨子是从哪个路边摊请的？”
妇人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连连赔不是，又让人撤了。
第三回上来的山珍海味才勉强让贾珍改口：“这个还行，燕窝炖得够火候，鸡丝也细，别的撤了，再按这个水准重新做一桌来。”
妇人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下去。
贾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品出酒是绍兴的十年陈，入口绵软，他品了品算是满意，没再挑剔。
贾珍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妇人脸上：“姑娘呢？”
妇人连忙笑道：“这就给您安排。”她拍了拍手，帘子掀开，七八个女子陆续而入，一字排开。
高矮胖瘦，环肥燕瘦，各色模样都有，有清秀的，有妖娆的，有温婉的，有活泼的……一个一个眼波流转，嘴角含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
七八个佳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味道，把这间雅室衬得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