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之前的人脉也无法使用,通讯录里的人在快速消失,昨天还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人纷纷将他从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删除,让瞬间化为孤家寡人。
徒劳地刷新着手机,前主编希望能看到有人能来拉自己一把,但谁都没有。
“乐先生。”前面的司机忽然开口了。
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乐主编无神地问道:“怎么了?”
“我看到您刚刚将车子退了,并将我的工资结了。”
“……是的,我失业了。”
“节哀。不过稍后我要开车将车子送回店铺,您大约还能在车上待一个小时。”
司机的语气彬彬有礼,宛如精密的齿轮一般严丝合缝,但就是让乐主编不寒而栗。
对方没有表达任何同情,也没有表达任何惋惜,他只是在公事公办,没有展现出任何情绪。
曾经的乐主编很喜欢这种疏离感,认为这才是社会应有的状态。
每个人都足够分裂,个体宛如原子一般游走在其中,不发生任何感情纠葛。
所有的关系都能用契约和金钱取代,个体与个体之间不需要任何情感,有契约就行了。
但这一刻,他怕了。
他仿佛看到自己如同人体废弃物一般被清理,自己的社会身份在被剥夺,而自己身为人的身份单薄得仿佛雪花,轻轻一碰就化了。
他很希望司机能给自己一点点安慰,甚至给他一点点指导,让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
但对方只是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看着自己,笑着说道:“乐先生,需要帮你将贷款转为租赁么?”
“滚开,滚开啊!你们这些人皮铁人,滚开啊!”
疯狂地冲下豪车,乐主编握着手机开始在街道上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人,但周围又都不是人。
他们无视了自己的存在,仿佛自己只是一条发疯的野狗。明明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在此刻却仿佛铁人一般冰冷且精细,循规蹈矩地扮演着自己的社会角色。
“有人么?有人么!这里有人么!谁都可以,回应我啊,告诉我这里有人么!”
失业的痛苦在折磨他,被人无视的痛苦在拷问他,乐主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世界,在冰冷的街道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人群小心着绕过痛苦的乐主编,脚印在他的身边浮现又消失,让他仿佛一个孤岛一般悬浮在常法市。
不过很快,一个流浪汉走了过来,拎起乐主编狠狠地给了对方一个拳头。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撞完人就跑,你几个意思!不给两千块这事没完啊!”
看着邋里邋遢,身上还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流浪汉,乐主编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滋生在元神中的心魔逐渐散去。
明明是一个之前看不上眼的流浪汉,此时却带着一张愤怒的面孔,让乐主编发现对方居然是为数不多的人。
不顾对方身上的恶臭,乐主编抓住对方的胳膊,放声大哭。
看着这样的家伙,江文愣住了。
这人怕不是癫的吧?
怎么搞得好像撞人的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