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死了吗？
陷入黑暗中的沃特逐渐回复了一点意识和知觉，隐约间能听到周围的动静。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全身各处都在传来钻心剧痛，就好像有一群猎犬在不断撕咬着他的身体，将每一块肉每一块骨头都撕扯下来，但他却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这些野兽施为。
最后在剧痛中再次陷入沉睡。
又过了不止多久，当沃特再次醒来，折磨人的痛苦已经消失，睁开眼就看到了明晃晃的天花板。
只是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他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上有一道明显的银色仿生皮肤贴片。
掀开被子，穿着病号服的身体完完整整，但双腿也被换成了全义体。
义眼的HUD界面上显示自己身上不少地方都被义体化了。
他获救了，但救他的人是谁？
沃特最后一段记忆还是自己在街头被人围殴，完全没有来到医院的印象…
难道我被抓去做实验了？
可通用汽车公司没有这项业务啊……难道是被卖给圣玛利亚医院了吗？
糊里糊涂的沃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他知道如果落到了那些医院手里，下场只会生不如死。
当过往那些只存在于表格上的冰冷文字真正实质化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叫绝望。
“沃特先生，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正当沃特困惑不已的时候，个人网络被强行接入，弹出视频框，里面有个坐在办公室内的熟悉身影。
以沃特的思维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林先生……是你救了我？”
不管是不是，现在都得是。
“差不多吧，你运气很好，阿德卡多人在路边看到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你，才把你拉到医院及时抢救才把你拉回一条命。”
林淼笑盈盈地看着沃特，如果不是换上义体，这家伙就算能被抢救回来也要丢掉半条命，常驻ICU。
“知道是谁害的你吗？”
“.....”
“霍华德.卡戈，你的老同事，就是那个用假合同假身份做局让你备好货结果买家失联的家伙。”
这么一说，沃特就想起了听到的那个声音，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到这个份上都不肯放过他。
他垂下头
“哎...林先生，我自问自己这条命不值几个钱，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沃特是个聪明人，他还没上岗呢，就算死在路边也不值得林淼救他。
“你先看看新闻吧。”
林淼说道
“他们可不是针对你一个人而已。”
沃特闻言连忙翻开新闻频道，一同阅览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哪怕是同一个人，看同一件事，在不同身份的时候看到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沃特现在非常需要这份工作，他们他们阻止产业升级，就是在断沃特的活路。
像他这样的人在底特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更不用说大量需要订单的工人和退伍兵。
别管新闻上怎么说，没工作就是没工作，改变不了现实。
而且这不是针对某个族群或者某个社区的政策，而是针对整个底层人。
视界之声上相关镇压视频也传开了，欧洲都堵不住的口子，通用他们能堵上才有鬼了。
现在这些人已经疯到挨个检查工人有没有安装视界之声软件，想用物理的方式隔绝敌对宣传。
可他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林淼可不是什么素人政客，视界公司说大不大，但至少体量上已经不比通用这种被泽塔科技打得落花流水的公司小了。
钱自然是不会少的，虽然玩家都在古巴，但还有阿德卡多人和效率部在手上。
林淼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回收产业乃是国策，上利国家，下利百姓，但就是有那么一群奸臣贼子从中作梗，盯着自己家里那两亩地咬死不松口，公然敢和华盛顿作对，镇压百姓，实乃谋逆。”
他说话的语气和措辞让沃特感觉十分古怪，完全不像先前跟底层交流时用的大白话。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弯了，还记得你发给我那份名单吗？我要你联系上他们，带着底特律民众上街游行抗议。”
听到游行两个字，沃特浑身一颤。
游行抗议这个举动可了不得，在公司掌权的城市里，这么干基本是等于把自己跟左翼划上等号，对于组织人，公司一向是杀之后快。
过去那种从法国传开的街头政治活动在这种高压统治下就再没人敢组织大规模游行了，但凡有点苗头都会被按死在家里。
这罪过比出卖公司机密都狠。
现在关注底特律的可不只是通用、林淼，准确地来说整个密歇根州乃至小半个新美国都在看着这座工业城市的后续发展。
一旦沃特这么干了，那么他不止会上底特律本地企业的黑名单，甚至整个世界的企业都会记住他。
全天下除了效率部，将再无地方能容得下他。
沃特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们肯定会出动军警镇压游行的。”
“有我在，你只管带人往前冲，别的不用管。”
林淼循循善诱道
“包围市政府，包围通用、福特、克莱斯特三家公司的大楼，只要他们敢开一枪，我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而且你要相信迈尔斯总统，她就是新美国的太阳！她的光辉已经照到了底特律，是底特律人民坚实的后盾，区区通用汽车算得了什么？”
原本被公司淫威压迫扭曲多年的沃特，此刻也忍不住动摇了。
不是他有多深明大义，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让他明白，之前的举动就已经等于站队了，对面不死，那就是他死。
一旦自己拒绝或者失去利用价值，那林淼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的沃特心一狠，翻身从病床上起来，咬牙说道
“林先生，我这就去办。”
当网络出现以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便脱离了地理上的限制，哪怕不在一起也能面对面详细交流。
各种各样的圈子也从现实步入了网络之中，不少组织都意图借用网络避开现实政府的盘查进行发展。
而赛博时代，城市的局域网控制权都在公司手里，他们可以派遣黑客无时无刻地巡查有没有人发表不当言论，从而达成信息垄断权，彻底将底层民众原子化，无法联合起来。
但视界之声的出现却打断了他们的信息垄断权，即便公司们已经很努力地封禁视界之声了，但他们稀烂的基层治理能力根本就做不到有效管理每一个人，黑帮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借助视界之声的好友聊天建群功能，沃特便迅速联系上了那天参加会议的工人、流浪汉和退伍兵们，在公司们盘查不到的地方迅速建立了组织。
并以此为根基迅速向整个底特律地城扩张发展。
公司管得了我上班说什么，难道还管得了我下班在网上匿名说什么吗？
公司们暴力镇压平民的详细情况很快就在整个底特律扩散开来，工人们心中怒火越发炽盛。
而以沃特为代表的公司斗争失败者和工人有个不同的特点，那就是工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剥削的，明明累死累活，拿到的工资却连基本的温饱都满足不了。
但沃特他们很清楚他们以前是怎么压榨底层人的，他们手里的公司黑料多的离谱。
只不过以前公司嚣张跋扈，根本不怕这些家伙出去之后乱说，因为大家都一样烂，也不怕敌对公司拿捏把柄，而底层人知道了也没用。
而现在呢？
一群给自己长相打码用变声器的人在视界之声大谈特谈公司的黑料
是如何压榨工人，玩弄选票，逃脱税收，掠夺技术员的改良方案，垄断科学家的研究发明，因为愚蠢至极的商业方针导致他们在泽塔科技的打击下在高端浮空车市场中溃败。
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抵抗这次回收产业，全都是为了老爷们的豪华游轮。
他们就是不民主！就是不自由！就是独裁祸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