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本的世界里,只要你能拿出合适的价码,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出卖的。
而所谓交易,即是双方都觉得对方所出价码合适,就可以完成的利益互换。
这样的交易当中会存在大量的猫腻,比如我可以把我的筹码吹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它在市场上一文不值,可只要交易完成,那就和我无关了。
惠誉机构的几位之所以愿意见西火草也正是这个原因。
当前欧洲大量银行的贷款债券都需要经由他们之手划分评级,根据贷款人的经济水平、收入高低、家庭情况等方面,将其贷款分为AAA、BB、C等,然后银行用不同的价格打包出售给其他投资公司盈利。
其中,住房贷款被称为MBS,小额消费借贷被称为ABS
我向银行借贷,银行将贷款打包评级,评级完毕之后出售给投资公司
这一套下来,银行可以说在不损失资金的情况下,不用等我慢慢还款就白拿到了利差和本金,然后继续向更多的【我】放贷。
而投资公司呢,拿到这些贷款债券肯定也不可能等【我】还钱呐,银行觉得这样来钱慢难道他们不觉得吗?那怎么办呢?
那就继续将这些债券打包,变成CDO【担保债务凭证】,让评级机构评级,然后卖给其他银行或者其他金融公司,甚至可能你今天买的债券其实就是你昨天卖出去的。
以此形成一个无限循环,并且在此基础上延伸出了如CDS基金保费等一系列的金融衍生品。
你一开始向银行贷了1W,到最后这整个环节所有的金融副产品加起来,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百万,而这一百万都在空转,没有对社会产生任何实际效应。
而且这些优良债券都是名花有主的,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不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关系,你这个外来人根本没可能搞到好的贷款债券。
而现在,【欧洲梦法案】通过了,金融市场即将迎来一大波可能达不到AAA评级的贷款以及房价上涨的趋势。
拦路的老古董也已经死了,是时候将这些原本不应该被债券化的次级贷款推上世了。
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个暴发户兜里揣着几十亿开投资公司搞债券,你让惠誉机构和银行的人怎么能忍得住不见他?
他们不去,背后那堆投资银行、金融公司的人能排到慕尼黑去。
西火草、评级机构、银行,三方很快便达成了一个漂亮的协议,一式三份。
他们在一沓白净的纸张上签下了很多人的名字,这纸上堆积着大量难以理解的金融术语,以英文自带的知识垄断,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懂或者理解术语背后的含义。
但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最上游的银行,开始泄洪了。
在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欧洲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经济河流开始被一双双无形大手搅动、流淌。
4月27日,欧投行单日创下4.7亿欧金营收纪录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停滞多年的房价开始上涨了。
大量来自各国的移民得到了购房许可,银行放开贷款限制,首付从一成一路降至0,并且开放了更多的还款方式和利率选择。
如可调利率贷款、忍者贷、气球贷……
就算你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甚至没有资产,是个继女或者失业人员也没关系,我银行照样敢给你贷。
有人会觉得这不是神经病吗?
但整体性金融风险与我个体有什么关系?
银行职员只知道放贷有抽成,抽成能让他还自己背的贷款,其他的关我毛事,大不了最后把房子收回来就好了嘛。
银行又因为将贷款打包卖出去,导致手中存有大量的现金,不贷出去难道留在金库里长霉吗?
而且贷款债券卖给其他人后,风险就跟我没关系了,既然这样我怕什么?
评级机构也是同样的心理,我不收这个钱,其他机构也会收,那还不如自己笑纳了。
本身高度资本化的社会,又没有强有力的政府机构管控,难道你指望放贷机构的人凭道德约束自己吗?
醋劲儿金融资本如打开栅栏的猛兽,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冲入羊圈里大快朵颐,纵使万里之外的战争还在继续,他们也不在乎。
在这场资本的角逐中,谁吃的慢,谁就会被吃。
其他人看到这种情况,那还了得,一个个奋不顾身地扎进这场漩涡之中
不止是欧洲资本,就连亚洲、北美等的金融机构也纷纷奔向梦想中的欧罗巴,全世界只有这里的金融足够发达到支撑这样的债券市场。
还搞个毛的实业,有我炒债券、房价挣钱吗?
在这些大手的推动下,无论是股市还是房价,都涨疯了。
而在这次金融饕餮盛宴之下,一个来自古巴的恐怖诅咒也一同降临到了欧罗巴的上空。
“米勒。”
柏林一家电子组装厂流水线上埋头苦干的工人约翰.米勒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
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张眼窝深陷,犹如枯水季的河床满是干裂皱纹的脸,乱糟糟的灰白发须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
一个三十岁的人,长了一张快有五十岁的脸。
米勒看向声音方向,那是办公室的方向,生产组长在朝他招手,示意米勒过去
米勒走进办公室,看到了一个带着护目墨镜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就连组长也只能在门边上站着,屋内的冷气让他打了一个寒战
组长指了指前面的椅子,米勒有些心慌地走过去想要坐下,但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听见那个男人冷冰冰的说道
“你被开除了。”
米勒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慌乱的喊道
“等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我从没迟到,工作也没停过,每天都要干16个小时,怎么也不该轮到我啊...”
但他的辩解没有任何意义,公司的意志不是一个工人可以对抗的。
门外突然走进几个保安,架着米勒就要往外拖,但这时米勒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冲向生产组长,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跪在地上
卑微如虫
“组长,我需要这份工作,求你了,我还有一家人要养,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要是失业了,我全家人都得饿肚子...”
“我....”
组长看了看米勒,又看了看HR,心一狠,双手用力推开米勒,任由安保将人向外拉拽
抱歉了,我帮不了你。
这次是公司总部下的命令,他们运来了新的智能设备,只要一台就能顶过去几十个工人的工作,甚至还不用付工钱。
如果不是设备需要人维护的话,连他这个组长也要被开除
“等等!”
HR突然叫住了安保人员
感受拉拽自己的力量消失,米勒刚想高兴,以为事情有转机,就听到HR接着说道
“扔出去之前记得把工作义体拆下来,那是公司财产。”
“是。”
不只是米勒,工厂内相继有不少人都被开除了,无论他们如何哀求都挽回不了HR的铁石心肠。
没有赔偿,更没有什么失业金或者社会补助,失去工作就等于断掉一切资金来源。
德国虽然全球就业率仅次于东大,但在冰冷的公司社会面前,失业者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诡异的现象就这么出现了。
上层正在为经济重新振作起来,金融业走向繁荣而欢欣鼓舞,下层却正面临着一场大范围失业。
人脑阵列的应用远不止最基础的流水线应用,理论上和新编行为芯片配合,可以从事各行各业,取代几乎所有的中下层劳动力岗位。
毕竟没有什么比一个不需要工资、吃饭、休息,日均消耗两勺糖+维生素+少量蛋白质就能顶几十个工人的劳动力更受人欢迎的了。
而失去工作的米勒,绝望地在大街上四处游荡,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双臂的工作义肢被强行拆换成了最廉价的老旧式义体,裸露在外的机械关节甚至在发出齿轮被锈迹磨损的嘎嘎声响,宛如一个随时都会散架崩溃的人的哀鸣。
这东西不是什么怜悯,只是担心他没胳膊走出去影响公司声誉而已,而且这些义体也不要钱,纯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