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们发现其实这些欧洲士兵的待遇比他们强不了多少,也许装备、吃喝待遇上不差,但地位上却是一般无二。
都是炮灰,谁也不比谁高贵。
至少噩梦是不可能专程派兵来救他们的。
呜————
刺耳的空袭警报在战俘营中响起,管教大吼着让战俘赶紧进入他们自己挖出来的地下防空设施里躲避时。
古巴士兵们已经两腿生风地快速钻进防空洞,而欧洲士兵依旧不信邪,他们坚信这次空袭不可能是冲着战俘营来的。
毕竟战俘营周围没有任何高价值目标,同时也刻上了大大的红十字标记。
当防空系统已经打光弹药,军用科技战机、掠夺者在天空上与倍于自己的敌军纠缠时,已经有强击机突破了防空网络杀到了后方。
看着天际出现的白痕,士兵们愈加狂喜,他们无视管教的怒吼,冲到平地上大声朝着天空呼喊挥舞着自己的双手。
“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快来救我们!”
“兄弟,看我们这边!”
甚至有人觉得这样还不够显眼,干脆用自己兑换的电子打火机点燃了衣服,绑在杆子上摇晃。
他们的举动成功了,飞行员迅速捕捉到了地面上存在的大片设施,并开始转向掉头。
“鲨鱼-43呼叫总部,我找到那个任务地点了。”
“执行任务。”
“收到。”
当看到飞机转向,战俘们简直不要太开心,在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们当中甚至有人抱在一起疯狂接吻。
但其中几个文化水平较高的军官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那架战机很显然不是什么运输机,而且飞行高度也没有下降过。
他们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就朝防空洞入口狂奔。
而其他士兵们还愣了一下,对军官们的举措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当那架强击机从他们头顶掠过,并抛下一连串的小黑点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FUCK!”
“快跑!”
慌乱的人群四散开来,他们像是一群受惊的老鼠疯狂逃窜,而天上的集束炸弹在低空分裂并朝着地面砸去,轰炸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战俘营。
战俘们辛辛苦苦硬化的地面被炸出大坑,破碎的尘土被抛弃百米高,一座座宿舍变成废墟,食堂倒塌,就连战俘们集资修建的超梦间、图书馆、篮球场也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这一轮轰炸成功让战俘们从原本零伤亡迅速变成了伤亡过百。
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战俘营的故事
更不知道这件部看似微不足道的超梦对老爷们的声望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虽然救出你们能挽救一些舆论上的颓势,但那样太麻烦,只要事后说你们被视界公司残忍地杀害就行了。
老爷们可没那个耐性和时间。
可有的时候,电子仪器就是那么耐造,尤其是有储备电池供电的摄像机。
士兵们欢天喜地的出来迎接,如丧家之犬般逃窜,被他们一砖一瓦修建起来的战俘营在炸弹中倾倒...
所有的镜头都被记录了下来,无一例外。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跟着一起逃进防空洞的亨利等人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恐。
他冲着空气悲愤地怒吼咆哮
明明已经在网上发布了战俘营的位置,连他家族都在一直催他回欧洲,军队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架战机是在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主动对战俘营发起了轰炸。
可这些人明明是你们的士兵啊!
不救人就算了,还来轰炸?
那自己发布的消息又是什么?
他岂不是成了害死那些士兵的凶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在亨利心中扎根,他抱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泪,一旁的朋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因为连他们自己也茫然了。
在书本上、超梦里、别墅中听闻一个人或是一群人死去并没有什么实感。
那其实不过是数字罢了。
但当你真的看着一群之前和自己有说有笑、鲜活且富有个性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甚至可以说自己就是导致其死亡的凶手时。
那么只要人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都不可能毫无感觉。
你们都干了什么?
他们于悲痛和迷茫中诞生了新的情绪,一团火焰忽的燃起
那是愤怒
是对自己家族的愤怒,对欧共体的愤怒,对那个冰冷无情的社会愤怒。
死里逃生的欧洲战俘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整个人垮坐在地上,他们身上沾满了灰尘,不少人身上还受了伤。
但比起身上的伤,他们内心的伤更重。
而那些最先逃进地下防空洞的古巴战俘们,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看着那些往日里还有着几分傲慢,现在却一无所有的欧洲战俘,心里也不是滋味。
连他们都这样了,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就算最后欧洲军队打赢了这场仗,难道就会放过我们吗?
如果说以前他们心中还有那么一丁点的侥幸,那么现在,这点侥幸也没有了。
与之相反的是,此刻他们突然想起了,这段时间里管教经常给他们上的那些课。
之前他们都对其嗤之以鼻,只觉得对方是闲得蛋疼。
什么狗屁阶级兄弟,什么劳苦大众,什么斗争解放...
但现在,他们好像懂了那么一点了。
没有比现实更好的老师
没有比实践更好的课程。
就连那些个古巴军官此刻都对欧洲人死心了。
就算真的被救回去又能怎么样?
只不过被再次丢到前线战场当炮灰而已。
与其继续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不如自己选择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至少在战俘营里,他们真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人一样活着,第一次被人询问梦想是什么,第一次知道肉是什么味道,第一次被人尊重.....
“管教。”
几个古巴战俘挤出人群,在幽暗的防空洞里找到了正在维持秩序的管教。
“怎么了?你们也受伤了吗?”
“不。”
那些个古巴战俘们彼此之间看了一眼后说道
“我们已经想好了,能让我们加入你们吗?”
“当然。”
管教看着他们,语气欣慰
“只要愿意回头,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他张开手,挨个给这些古巴士兵一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从来不是说你放下刀就完事了
恰恰相反,放下刀才是你赎罪的开始,你要面对并偿还自己犯下的一切罪孽,乃至付出自己的命。
这种被接纳的救赎感甚至让他们痛哭流涕。
而有了第一批人带动,很快越来越多的古巴士战俘甚至是欧洲战俘也加入了进来。
没办法,只有当你变成受害者或者第三方的时候,才会知道原来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