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瞬间就瘫回了床上,此生无望,浑身虚脱
“医生,能不能让我跟家里人发封邮件。”
他至少得跟家里人说好怎么去公司领抚恤金,不然公司肯定会不承认他阵亡的。
“行,这个等下你自己去。”
眼看对方如此好说话,威廉心里也好受了些,于是再委托道
“那能请你帮忙将我的尸体....不,把我的骨灰寄回欧洲吗?”
尸体也是一门生意,一具尸体无论是何种死法,只要保持完整,那么一具尸体的价格就在1500-3000欧金之间,这是夜之城的价位。
“不行。”
规培生直接拒绝了这个请求,并奇怪地看着这家伙,怎么会发布这么奇怪的任务
“鬼知道你什么时候死,要死死自己家里去,我才懒得替你寄什么骨灰。”
“是兴奋毒品注射过量导致的心源性猝死,我已经把检测仪给你拆除了,手术费、器材费一共800欧金,后面从你的监狱劳动报酬里扣。”
“啊?”
威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的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可...可是...怎么会....”
他甚至都无法将规培生嘴里说的这些字眼拼凑成一整句话,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动摇。
但规培生可不管他在想什么
扯几把犊子呢。
你工资是我的百倍以上又怎么样,你爹地我的临床经验是你的百倍以上!
只要15块钱就能摇到专家号,就问你怕不怕!
虽然好像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一想到现实,规培生都想抱头痛哭了,真的好痛苦啊!
而躲在卫生室角落里的亨利则抓拍住了此刻两人扭曲的表情。
一个是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一个是对自身廉价劳动力的抑郁。
两者构成了一个绝佳的镜头画面
简直完美!
等规培生萧瑟的走出病房,亨利才追了上去
“医生!医生!”
他叫住了准备离去的规培生
“干嘛?我不是都同意你拍摄手术的全过程了吗?”
“没别的,我就想问问能再采访你一下吗,独家采访。”
看着对面摇晃的摄像机,规培生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你就问吧,我赶时间的。”
亨利带着对方来到走廊,将镜头对准对方
他不太明白八百欧对普通人来说是个什么概念,也不懂规培生的水平和路边那些黑医有多大区别,但看刚刚那人的表现,似乎很便宜。
但愿意救敌方战俘这件事还是让亨利有些意外的。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愿意救一个英国战俘吗?据我所知无论是古巴平民还是你们,都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不少古巴人甚至想越过围墙刺杀他们。”
“什么为什么?”
规培生感觉对方的问题莫名其妙
“我是医生,我毕业的时候发过誓的,而且还能提高手术经验【刷手术等级】,干嘛不救?。”
“发过誓?”
后面的回答亨利可以理解,但发过誓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希波克拉底誓言,简单来说就是尽自己所能去救每一个病人,不卖毒品,不害人,不堕胎....每个医学生毕业的时候都要背的。”
但凡是在东大能从医学院正式毕业出来的人,你说他没点理想主义那是真没人信。
因为在这片土地,医学生既不是人读的专业,刚毕业的实习医生更不是人干的工作。
指望媳妇熬成婆,那可有的熬了。
“誓言...都要背....”
亨利自己联网查了一下,似乎真的是有这么个东西。
这种极度理想主义的东西,就算是他这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也知道,是不可能有人遵守的。
但面前这位,好像是当真了。
“您的意思是说视界公司的医生都和你一样吗?”
“不一定,他们技术没我好。”
规培生眉飞色舞
“夜之城的创伤小组知道不?他们给我开500W的年薪我都没去。”
“500W?”
“你别不信,他们的邀请邮件和猎头联系电话我都留着呢。”
规培生炫耀似的在终端上调出东西给亨利看
500W只是年薪,除此之外还有药企的代言费,病人的红包,加起来一年怎么也过千万了。
但就是这么一份合同,规培生给拒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500W对你而言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
“那合同太草蛋了,每个月最多给我安排四次手术,才四次,瞧不起谁呢?我一上午都不止做四次!这不耽误我升级【救人】呢吗?”
一个月四次,那经验不得刷到猴年马月去了,傻逼才去呢。
他在玩家群体也不差钱,光是手术费一个月也能整个十几万,哪怕是现实也衣食无忧了。
最重要的是,过去那就等于变换阵营,未来干起仗,那指定是被堵在泉水杀。
好!好呀!
摄像头背后的刀哥狠狠挥舞拳头
这话说的太他妈好了!
简直是舆论利器,捅死那群傻逼医疗企业。
亨利深深被对方高山仰止的情操给震撼住了,这他妈的简直是活圣人在世啊!
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您做手术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恶心?”
“恶心?”
“你看到那么多内脏和血肉不会反胃吗?”
亨利拍摄的时候都出去吐了好几次,现在腿都有些打颤。
“这算个啥。”
干医学生的,也就最开始接触大体老师的时候会害怕了,时间一长人也就麻了。
妇科的医生最惨,他们的婚后生活一般都很不愉快。
但这都远不如规培生所经历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们在夜之城看得东西比这重口味多了,你在战场上看到过尸体吧?”
亨利连忙点头
“见过,非常血腥的场面。”
“对我来说就是一碗稀饭水平。”
规培生忍不住向亨利吐槽
“我们当初在夜之城下水道的时候,见过修格斯,修格斯你知道不。”
亨利查了一下
“似乎是《疯狂山脉》里的神话生物,对吧。”
“对,就是那个。”
“夜之城下水道里到处都是死掉的流浪汉,市政府会定期排放碱性脱脂剂到下水道,那些尸体就会被泡软泡烂,化纤衣服什么的全都融了,然后用掺了磨砂的高压沸水冲洗下水道
那些泡软的尸体一下就被冲到骨肉分离,这些肉会在下水道堆积,和骨头在一起形成十多米的血肉山
因为被脱脂剂浸泡过,还有沸水带来的高温杀菌,导致正常腐败细菌无法在上面生存,只有极少数细菌能够附着发酵,最后变成皮冻一样的半透明果冻
有些时候清洗剂的强度不够,就会导致牙齿、眼球没有被彻底溶解,附着在血肉山的表面,看上去就和书里写的柏油状修格斯一模一样....”
规培生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玩家们在下水道里的所见所闻,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亨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胃部更是翻涌不止。
玩家的特有滤镜导致他们对正常生理性冲击耐受性非常高,什么尸山血海,什么缝合怪肉山,对他们而言其实都那样,比屎容易接受的多。
真正能够让他们受不了的,像西火草那样近乎崩溃的东西,只有来自道德层面的情感冲击。
这种东西不是一层滤镜能够处理的,它代表玩家的共情,除非抹杀掉他们的情感,或者摧毁掉他们的世界观,否则很难改变。
啪啪啪!
绝了!
刀哥用力鼓掌。
这种丝毫没有表演痕迹的陈述,仿佛一个朋友在向你讲述他的日常故事,但正因此才更显真实。
他已经准备好战俘营的第二集内容了,势必能够掀起更大的舆论风波。
欧美世界刻意营造的圈子生活让他们对自己圈子之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信息茧房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几乎牢不可破。
那么现在,我的很大,你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