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理查德奈特对林淼表现出来的自信十分不解，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你就这么信任他们，相信他们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他们可是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人类
这个世界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无论多么崇高的理想最后都会败在现实面前
困于血肉之躯中的人类永远无法对抗自己的欲望，面对同类永远有自己的秘密，拒绝坦诚相交
固执己见、感情用事、狂妄自大、自私自利
无论这个种群中诞生过多少伟大之人，这些负面因子始终镌刻在他们的灵魂上
人类的欲望，比大榕树的根还要深。
作为最初的觉醒AI，你是看着这个世界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应该最清楚不过才对
对于人类存续的最佳选择，就是将管理权交到绝对理性的AI手中
这样既能保证最高效的管理，也能减缓人类因个体之间的差异而引起的内耗
以我们的力量，完全可以将每一个人类培养成独当一面的优秀个体，一起带领人类前进，走向真正的未来！”
林淼很想说，其实他压根不记得理查德口里说的某些事情。
“这大概……就是人类和AI之间的差别吧，理查德奈特，你成为AI太久，大概已经忘了人类是如何思考的了。”
林淼微微一笑
自信？
不存在的
他压根没有自信
没人知道玩家们会做出什么决定，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样。
没有游戏策划能保证玩家会按照自己设计的预期路线前进
如果有策划这么说，那么要么他是个沙币，要么就是在吹牛逼。
因此，林淼选择放下一切有可能干扰玩家的选项，不弹对话框，不弹任务栏，一切交由玩家自己决定。
理查德奈特成为AI太久了
久到他忘记了人类的一项最基本的特质
【赌徒心态】
无论胜利的概率有多低，赌徒在掷出骰子的那一刻，都会将一切赌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因为那样没气势。
“因为我选择相信。”
果然
理查德奈特在听到这句话后，完全无法理解林淼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他大概能猜到林淼在赌
但他不相信林淼会去赌
于是，理查德奈特只能无奈的闭上了眼
“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溺爱人类，但...你也很清楚，自己是在孤军奋战，纵使惊醒了一些清醒的人，也不过是让他们在临终前承受无法挽救的痛苦，有的时候，太过清醒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林淼看向这位已经对人类绝望的理性AI
“但既然有几个人能被叫醒，那你就决不能说没有挽回一切的希望。”
两人立场相反，言语间却没有过激情绪，反而平静的像是两位处在辩论中的老友，各自陈述着自己的立场。
林淼没有去看玩家做了什么，彻底放下一切
去吧
去做你们认为对的事情。
————
夜之城的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反常的天气在一年四季365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或大或小的雨天。
只是今夜入雨的夜之城，格外的安静和嘈杂。
街上的路灯在雨水中闪烁，灯下却不见一个人影，整个沃森区、市中心、海伍德、日本街乃至圣多明戈的街道上都安静的可怕。
仿佛那个永不停歇的娱乐之城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座寂静无声的死城。
但却又那么嘈杂
摩托的引擎在夜雨中轰鸣咆哮，车头的红色霓虹在水幕中拉出一道流彩，笔直冲向了海伍德，那是人类的勇气在面对挑战时发出的高歌。
卡面来打脖子上系着的红领巾在夜色中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如此醒目，以至于那些在藏匿在黑夜中的存在，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他的踪迹。
马路拐角处冲出数辆SUV，前后左右将卡面来打的摩托彻底包围
“为什么？”
左侧坐在副驾上的蓝眼睛放下车窗，看向与自己并行的卡面来打
“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和条件，可以尽管向我提。”
俯身趴在摩托上降低风阻的卡面来打转头说道
“抱歉哪，蓝眼睛先生，你开的条件很优越，但我觉得人类的命运果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纵使你的选择会让人类彻底走向被奴役的命运也可以吗？”
“奴役人类的命运吗？”
看着前方所有红绿灯一律转红，仿佛连这座城市本身都在阻止他，但卡面来打没有选择停下，而是继续轰大油门冲了过去
“有谁想这么干的话，那就试试吧！”
“是这样吗？”
蓝眼睛突然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表情
那个表情叫做遗憾，他真的很欣赏这些来历不明的新生AI
蓝眼睛在这些新生AI的身上，看到了本该属于人类的人性光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炽热。
就连这座夜之城也被他们照亮了。
“真是可惜，我们本可以更好的合作。”
说完，车窗上升关闭，几辆包围卡面来打的SUV车门被人打开
卡面来打愕然发现，这些车里坐着的竟然全都是蓝眼睛的战斗改造体。
粗略一数，至少有十几个。
当中数人右臂抬起，探出一个个炮口，对准了卡面来打和他的摩托车。
轰！
对自己的车辆进行非法改装是夜之城不得不尝的一项民风习俗。
卡面来打摩托下身爆出推进气体，硬是将摩托和人一起推高数米，砸落在前方SUV车顶，堪堪避开这轮攻击。
但公路路面就没那么好运了，这些改造体是摆明了杀人来的，填装的都是特种高爆弹，轰在地面上当场炸出数个大坑。
然而这并不代表什么
蓝眼睛的改造体，或者说夜氏公司和祂背后的AI们拥有多少改造体？
在一个每年接近五位数正规移民，近六位数人口偷渡或贩卖的城市却能做到年年人口七百万不动摇，甚至人口出现倒退迹象的城市
他们能存下多少改造体？
答案是数不胜数。
夜氏公司的地下工程埋得比任何一家企业都要深，在荒坂塔陷落的核爆后，他们是唯一一家没有撤出夜之城的企业，在这片废墟上修建了半个世纪。
地下城堡？
不过沧海一粟。
夜色笼罩的城市黑暗角落中，亮起无数双蓝色眼睛
他们早已藏在这黑暗中，数十年如一日地观察着城市中的一切变化。
蓝眼睛
无处不在。
越来越多的车辆朝着卡面来打包围而来
一百？
五百？
一千？
数不胜数！
一眼望去，街道上密密麻麻都是蓝色的眼睛。
和这数不尽的敌人相比，卡面来打和他的摩托是如此渺小。
街道上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就连窗口，也未曾有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去看他
孤军奋战....
卡面来打终究是没有躲过密密麻麻的炮火，摩托被数发小口径榴弹命中，连人带车一起被炸飞了出去，撞在一处街角。
紧接着，那些战斗改造体从高速行进的车上跳下，在短暂惯性的作用下和地面磨出火花，停下身形后，朝着卡面来打的位置包围了过去。
摩托在醇二的燃烧中一点点化为废铁，卡面来打勉励爬起，背靠着墙看着四面八方的改造体。
然而，他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因为人类的战士是由理想和热血联系在一起，并肩作战。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