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2:00。
夜色沉沉地压在西雅图这片钢铁丛林的头顶,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摩天大楼顶端那几盏红色的航空警示灯,冷漠地注视着脚下这片底层街区。
一身黑色卫衣,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罐装啤酒的罗杰站在333路公交车站的站牌下。
铁皮站牌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了红褐色的铁锈,像是一块久治不愈的伤疤。
冷风从街道的尽头吹来,不是那种清爽的凉意,而是一种带着湿冷黏腻感的气流,夹杂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臭味,令人作呕。
街道十分安静,安静地甚至有些诡异,就仿佛四周的房屋都已经死了,它们发不出任何挣扎的喊声,沉默的死在了夜晚。
偶尔有一两辆私家车从远处的主干道飞驰而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传来,才让人稍稍觉得有些安全感。
罗杰靠在铁皮站牌下的柱子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冰冷的银色钢笔。
在这无尽的深夜中,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叫人觉得难熬。
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且迟缓的引擎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男人抬起头,看到远处两束刺眼的车灯刺破黑暗。那辆有着斑驳蓝白涂装的333路公交车,在光晕中缓缓浮现。
它庞大、臃肿,车身满是划痕和不明污渍,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着一种类似油脂的冷光,就像是一只大号的甲壳生物。
“嘶——”
当它停下,气压阀门打开的声音尖锐刺耳。
紧跟着,前后车门同时打开,几名面容僵硬,肤色各异的乘客从其中走下来。
他们动作迟缓,眼神呆滞,仿佛被什么不明力量所操控,犹如机械木偶一样呆呆向远处的社区走去。
当罗杰与他们擦肩而过,鼻尖还能嗅到那股甜腻的熟悉味道。
是大麻。
美国人对大麻的喜好总是不分场合的。
无论是公交车还是地铁,只要有机会,都会抽上两口。
尤其是凌晨工作结束回家的人,正处于极度的困倦和疲惫中,他们迫切地需要一种东西来中和这种疲劳感,于是廉价的大麻就成了唯一的解药。
罗杰走上公交车,看着昏暗灯光下,零零散散坐在椅子上的人。
嗯,奇形怪状。
有人侧躺着趴在椅子上,有人把靴子踩在对面的椅子上,有人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还有人低头沉睡,但双手紧紧抱住胸前的包。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看罗杰,大家都盯着窗外,就仿佛在遵守着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则。
不对视,就无事发生。
罗杰扫视一周,发现最右侧的靠窗位置还不错,于是走过去,低头看向座椅。
没有藏针。
他没有放松警惕,又检查了一下车背的位置,确认没有任何针头的反光后才落座。
333路公交车关上门,继续向前行驶。
罗杰假装醉酒的男人,一边小口地喝着酒,一边借着车窗的反光盯着车内的乘客。
这辆车上的人,如果用心观察,可以发现各种可疑的地方。
比如坐在罗杰侧后方的家伙,一个邋里邋遢,戴着毛线帽的黑人大叔。他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机,看起来十分正常。
但若是仔细瞧,便会发现他的耳机压根没有插进任何播放设备里。
然而黑人的表情却十分沉浸,时不时还会跟着音乐的律动摇晃手臂和身体。
再看罗杰前方坐在地上的家伙。
他的脸上满是疤痕,眼皮切除了一半,过于暴露的眼白令人不适,胳膊上全都是骷髅与十字架的纹身,似乎是个狠人。
可是当罗杰的目光与其对视后,对方却似乎被吓了一跳,双手合十向男人拜了拜,摸着脖颈间的十字架开始祈祷起来,宛如虔诚的信徒。
还有罗杰对面的黑人女性,她正在哭泣,一团团的纸巾被其丢在地上,却依然止不住眼泪。
哭着哭着,她又咯咯直乐,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边笑边流泪。
“这可真是太诡异了。”
罗杰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物种的多样性在美国可以说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只是坐个公交车,都能大开眼界。
但不管如何,这些人似乎都不像是做出藏针案的罪犯。
于是罗杰把头靠在玻璃上,默默等待。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期间333路公交车的乘客换了几个轮次,但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直到罗杰微微感觉有些困意时,又有两个黑人从站台登上车厢。
他们穿着黑色的卫衣,前面的人头发扎着又短又粗的脏辫,脑袋像是刺猬一样。后面的人则留着寸头,上面还刻了几个英文字母。
走入车厢后,他们双手插兜,嘴巴里发出着如鼓般的音节,像是某种B-BOX音乐。
在环视一周后,其中脏辫黑人选择坐在了后排的双人位上,字母黑人则坐在了双人位前方的单人位上。
333路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
罗杰始终在观察着两人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