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二战时期,罗可以把税收得很高,办成很多大事,但他能收那么高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国际金融游资实在没地方逃亡躲藏了。
逃回西欧和中欧,会被直接干掉,逃回东欧,会被吊在路灯上,没别的选择了,那么就算被“一百给我九十五”,他们也只能认。
历史上德玛尼亚大资本家其实直到最后关头也不是真心支持美术生的,他们只是看到“中间派已经挡不住台尔曼了,如果再不支持美术生那台尔曼就要上来了”。他们的心态是“谁上来不重要,但不能让台尔曼上来”。
同理后来全世界金融游资支持罗,也是因为不支持他就没人挡住更害怕的选项了。为了阻止更害怕的选项,不得不选这个选项。
巴登大公没经历过后世一层层的“弃保效应”,也就无法利用这张牌来逼着各方让利。
过去这几年,他把露沙提防得太狠太严实,让垄断资本集团都没有危机感了,有些时候也需要让他们见见血。
适当的外部压力和威胁感,有时候也是团结共度时艰的良药。
……
巴登大公听了鲁路修这番分析后,也是连连倒吸凉气,如同见鬼了一般。
原本他拉着鲁路修一起搭班组阁,想的还是利用对方的身份,赢得更多军中的支持。
没想到鲁路修是有政治智慧的,鞭策自己人的手腕也非常高明。
“你这个想法确实很好……是应该让那些人有点危机感,国家把那些垄断资本巨头保护得太好了。”
“不过,再下一步,又该如何处置?如果那些垄断资本巨头被吓住,愿意吐出利益来,你又打算怎么收割这部分回流利润?你刚才说,你并不打算学艾伯特那样鼓吹大幅度加税。”
鲁路修:“是的,我不主张加税,但我建议,在垄断资本巨头们愿意让步时,趁机逼他们接受一项改革,名叫‘能源销售国营化’,同时,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留点面子,把这项改革的理由说得更光明正义一些。
比如,我们可以说,这是为了联邦的能源安全和国防安全,建立国家能源储备,以应对未来可能的战争和紧张,所以以后关键的能源销售要国营化,而且接受计划统筹的价格。”
巴登大公一时还没听明白具体的计划和分工,不由有些愣了:“你具体是什么意思?能源销售全部国有化运营?那开采石油和天然气的DEA要怎么办?把他们国有化了、让国家自己挖油挖气?发电的莱茵集团也要国有化,然后国家去发电?
那不成模仿露沙人,没收DEA和莱茵集团了么?而且这个改革,不是有逮着一只羊薅的嫌疑?DEA和莱茵集团会拼死反抗的吧?其他巨头倒是可能会沉默,因为刀子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鲁路修:“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说要国有化DEA或是莱茵集团一丝一毫,他们继续挖他们的油、发他们的电,生产环节国家不会有丝毫干涉。
我说的是,成立国家能源集团,专管能源的销售环节。也就是全德玛尼亚境内的能源生产,乃至我国在境外的能源投资的产出,必须卖给国家能源集团。
DEA只管挖油采气,但他们挖到的只能按一个政府指导价卖给国家能源集团,国家能源集团再运到各地转卖赚个差价。
莱茵集团只管造电厂发电,所有电厂的产权还是他们自己的。但他们发出来的全部电力,只能并入国家能源集团的电网,由国家能源集团向全国用电单位销售。”
鲁路修解释得这么清楚,巴登大公总算是大致明白了。但巴登大公觉得,这点差价似乎还不足以弥合巨大的财政缺口,更别说给人民提供更多社会保障了:
“那你费尽心机让国家变成能源的分销商,是准备赚多少差价呢?比如20马克一桶的原油,你拿过来之后,按照25马克卖出去,赚25%差价,这已经很好了吧?但全国每年最多消耗一亿桶原油,也才几亿马克的差价而已。当然你如果是按成品油的最终价涨25%,那倒是能再翻几倍,但还是不够用。
电力分销的差价利润,可能也就在每年几亿马克,这完全构不成财政赤字的主要舒缓手段。
不过我相信,这种程度的变相加税,垄断资本集团的接受度肯定会比大幅直接加税容易得多,也不至于反对我们。
而且能源价格上涨,是人民和企业家一起承受的负担,最多大企业能耗高一点,多缴一点,普通人少缴一点,但归根到底还是在用每个人都要缴的钱来补贴社会保障。”
鲁路修知道巴登大公还没理解其中精髓,便进一步耐心讲解:“我说的这个办法,效果可远远不止于如此——眼下看来,就算油价电价上涨25%,也只是25%的财政收入。但国际油价和能源成本是会波动的。
如今国际原油每桶接近20马克,正处在高位上,因为各国经济恢复都还行,战后重建的需求还没释放完。但一旦将来布、法出现财政危机,无法再推进战后重建,或者丑国发生萧条,那国际原油价格就保不住了,或许会跌到10马克,甚至7~8马克。
但我们有唯一垄断的国内能源销售渠道后,就可以宣布‘国际降价我们不降,我们自有前期建设成本需要摊销,实际成本下跌没有国际油价、电价跌的那么多’,那时候,每桶原油赚的差价可能就要比预想的翻数倍了,电力也是一个道理。”
鲁路修可是21世纪穿越回来的,他对于这种经济手段效果的理解,绝对远超任何一个1920年代的人。
1924年、25年前后,国际经济还行,油价在3丑元每桶的高位,等大萧条来的时候,国际原油价格能跌到1丑元每桶,甚至最惨烈时地板价85丑分。如果到时候国际上跌得这么狠了,进货成本降了,但对内还是卖3块,或者象征性让点利降到2块6/2块4,这个差价就赚得多了。
当然,后世全世界都这个样,丑国人吃相还要难看呢,得州电价在灾难的时候有暴涨过数百倍。
世界各国总结了那么多年的经验,都知道这种维持一个稳定电价或油价赚到的差价,才是征收痛苦最小的良法。
相比之下,指望直接加税收上来同样的钱,被收的人的体感痛苦能翻好多倍。
而且,鲁路修还深知这种调控对经济的损害,是远小于直接平铺直叙加税的,他继续趁热打铁劝说:
“至于您担心的‘能源涨价会导致全体人民生活成本都上升’的问题,其实也不会太严重,因为最终这些能源价格的上涨,会主要由企业承担。
首先企业的能耗比个人多,他们用的多付出的差价也多。其次个人生活能源成本一旦提升,全民都觉得紧巴了,他们会想办法给国内本土服务涨价。
比如油价电价贵了,理发店老板、餐馆老板、小商小贩、所有个体户,都会渐渐涨价,以确保他们能生活下去,只要大家都涨,经济就可以循环起来,最多就只是个局部通胀。
而大型生产性企业主,他们是不能让产品随便涨价的,因为他们的产品可能要出口国外,如果他们涨价了,导致销量下降,那他们为了保持竞争力,就还得降回来,最后的结果就是人民没怎么少赚,而资本家少赚了。
如果他们涨价了之后,产品依然有国际竞争力,那他们就涨好了,这说明他们的产品有核心技术竞争力,卖得贵了仍然能在国际市场上卖出去。正好把我德玛尼亚国内能源涨价带来的成本增加、转嫁给外国消费者去承担。
由此可以推导出:服务型产品的提供者、小个体户,他们是不会被能源涨价伤害的,因为全社会一起涨价就等于没涨,就算他们涨价了,消费者也没法去挑低成本的外国人买服务,因为服务是没法国际化贸易的。
只有货物类产品的提供者,尤其是企业经营者,他们要去面对这个压力,让渡出一部分利润或者确保自己的产品涨价后依然卖得出去,因为货物是可以国际贸易的,要接受国际平均成本的竞争。”
鲁路修越说,巴登大公听得越是惊喜,他没想到鲁路修的经济干预手段,竟然可以如此这般精准,简直就像是一把手术刀。
能源价格保持在一个稳定较高的价格上,主要的买单者是大规模生产型的企业主,而这些人,可不就恰恰是德玛尼亚联邦那些卡特尔、康采恩业主么。
法本化学造合成氨、造各种化学染料和药品,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富得飙油,哪怕让他们承受一个稳定高价的煤炭电力天然气价格,他们的茜素染料、百浪多息、链霉素、化肥都依然有国际竞争力,依然可以卖出去。
让法本、克虏伯这些能耗巨头让点利,给人民提供失业保险和生孩子的保险,又怎么了。
“这个办法太妙了!上帝啊!我怎么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