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露和谈是9月20日开始,到10月30日签字结束的。
期间长达六周的博弈,主要是外交有关部门在操心,
鲁路修这种协调海陆军作战、以及帮皇帝找人找宝藏的军官,当然不可能参与谈判的过程。
理论上,鲁路修应该在和谈接触开始后,也就是10月初,就返回国内交差。尤其他还找到了皇帝心心念念的费奥多罗夫娜表妹,以及尼古拉二世的黄金。皇帝每天都盼着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容鲁路修迟迟不归。
所以,鲁路修也只能另想办法滞留。
而他的办法,就是让希佩尔先把公账明面上的那1200吨黄金先运回去,同时把伊丽莎白.费奥多罗夫娜以及其他几个能找到的亲戚,都送去柏林。把这份护送之功让给希佩尔。
而鲁路修自己私账的400吨,就暂时留下,等他10月底或11月正式回国时,再跟着高速轻巡洋舰一起走。(还有200吨给各方的好处、经手人的堵嘴损耗、平账填窟窿用的部分,都已经散出去了)
希佩尔上将当然很乐意白捡一个护航的功劳。去年他打赢卑尔根大海战,重创皇家海军时,理论上就有可能晋升元帅了,只是皇帝要压一压节奏,才改成给大铁十字章。
如今海军配合陆军拿下圣彼得堡,关键是凑上了“对露沙的最后一战”这个终战光环,所以哪怕没什么击沉战果(敌人都没海军了),但论功时分量依然不轻。
要是再白捡一点清贵的功劳,把陛下要的人和黄金押回去,晋升就更有把握了。
希佩尔上将只是有些不解,所以临走前私下里询问鲁路修:“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跟陛下交差呢?这功劳可不小,陛下要是一高兴,就算不给你晋升,也没勋章可发,但很有可能给你伯爵爵位,以奖励统筹终战之功。
这种时候,任何拖延都是在浪费露脸的机会。”
鲁路修却有自己的苦衷,他回答希佩尔之前,目光深沉地看着远方,抿了一口杯中的苦艾酒:
“我当然知道这是露脸的机会,但有些事情,我必须为帝国做好——我知道这次和谈肯定能成了,严冬来临之前,我们也会撤出圣彼得堡。
所以我想趁着这一个多月,排查一下战俘。看看有没有哪些需要重点看押,将来永远不能放出去的人才。
同时,也要用我带来的战略情报局人员,梳理一下占领区的露沙产业界人才,看看有没有什么科学家、工程师可以挖掘带走的,不要留给露沙人。”
鲁路修的想法,其实有点类似于地球位面丑国人后来干的事情,把冯布劳恩之类的人都挖走了。
他做人是非常有原则和底线的,只会用历史上露丑两国用过的手段来对等还施彼身。但如果是那些突破下限、连露丑都不敢用的招数,那鲁路修也绝对不用。比如要是有些招数只有扶桑人那种纯禽兽才会用,鲁路修绝对不屑为之。
既然敌人此前拥有文化强势,已经划下道来定义了什么是文明,鲁路修就在文明行为的范畴内优雅博弈即可——主要是已经够用了,论玩阴的他又不是玩不过别人。
不过他刚才的这番说辞本身,却让希佩尔非常不以为然——1917年的德玛尼亚根本就不缺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非常看不起露沙这种落后穷国的科技水平,从这些地方有什么人值得挖的?
就算有,也不配让帝国的军需次长鲁路修中将亲自操这个心。
希佩尔当即讶然:“我没听错吧?你多留两个月、只是想梳理战俘和占领区科研机构?这种小事哪配得上你亲自操心。
再说真正核心的科学家,肯定被逃跑的露沙新当局带去莫丝科了,留在彼得堡的肯定是平时名不见经传的人员。
你哪怕说想要多留两个月搜刮财物,我都觉得更合理一点。”
鲁路修也笑了,并不想解释。
他当然知道希佩尔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如今的露沙,科学和工程技术研究太薄弱了,确实没什么现成的人才值得挖。现在的局面和1945年丑国遇到的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谁让鲁路修是穿越者呢,他脑子里还知道很多如今尚未功成名就、甚至还只是大学生的年轻人,但历史上后来会成为著名科学家或者武器设计师、工程师。
虽然说挖走了这些人,未来露沙工业系统内的同类岗位上、肯定还有其他新人成长起来。
有潜力的人才太多了,是挖不完的。就好比刘邦成功了,沛县集团才能出一大堆治国之才,要是刘邦被干掉了,或许项羽身边的吴中集团也能冒出一堆平替人才。挖掉了最优解,次优解顶替上来或许也能发挥七八成的水平。
但能够埋一些雷,避免露沙将来重新快速军事化,总归是好的。
鲁路修的挖人,算是预防性挖人。他不求这些人对自己有多大帮助,哪怕只是愚者千虑偶有一得的小加强也无所谓。
关键是尽量不让这些人为未来的新露沙所用,削弱假想敌。
所以他就不置可否地含糊其辞了几句,把希佩尔上将糊弄过去了。
希佩尔是受益者,自然也不会深究,劝了几句见鲁路修不为所动,也就不再说了。
临走前,鲁路修还交给了希佩尔一封奏闻国事的密信,请希佩尔帮忙转交给皇帝。
10月3号,希佩尔就载着1200吨黄金和皇帝的二表妹还有其他一些皇室亲戚、贵族要人,带着鲁路修的信,返航回柏林,最终在10月6日抵达。
皇帝第一时间亲切接见了他,对他褒奖有加。
听说鲁路修还要滞留个把月时,皇帝下意识流露出不快的表情,但转念一想:鲁路修任务完成得很顺利,至少黄金和亲戚的回运很及时。他本人想多留几天就让他留好了,只要别耽误军需部的工作。
同时,希佩尔也把鲁路修的信交给了皇帝,封印完好,显然没有拆看过,只说里面是鲁路修次长对东线前线工作的一些看法,希望陛下批准。
威廉皇帝将信将疑地拆看了,原来内容是关于东线军队福利保障的。
鲁路修次长在东线前线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军队保障不足。这次趁着战争终于要结束了、可以腾出很多资源,加上帝国也缴获了一批意外之财,或许能强化一下某些特定领域的保障。
“……希望陛下能批准由帝国战争部或军需部牵头,落实一项对前线军队保障和占领区安定度都有裨益的福利。
自1915年冬以来,东线基辅罗斯占领区因战乱导致民生凋敝、流离失所,原先的社会运行几乎崩溃,帝国占领军掌握了当地绝对的生活物资支配权。而当地适龄男性人口,因露沙大规模征兵锐减,数百万妇女无法生存。
1916年夏以来,波兰、立陶宛地区也出现了类似情况。帝国陆军军纪尚可,但也多有依靠食物或其他资源换取情绪宣泄渠道的现象,且保护措施堪忧。
1916年底,基辅罗斯地区首批私生子婴儿潮出现,至今累计已有百余万私生子。今年上半年,波兰、立陶宛当地私生子问题也开始严重,累计有五十万以上。
恳请陛下体恤前方不易,批准拨款设立专门的托育机构、并拨出衣食,为能证明是帝国士兵私生子的婴幼儿提供人道帮助,避免灾难扩大。为体现一视同仁,最好只要是为帝国服役的,都可以享受此待遇,而无论其民族,这样也能更好团结东线全部部队……”
威廉皇帝久居大都市,没怎么见过基层和前线的疾苦。这个事情要不是鲁路修当个事儿专门说,他都注意不到。
德玛尼亚军队的军纪还是不错的,一般都花食物解决情绪压力问题,很少用武力强迫。军纪对这方面管得也比较严格。
但占领区很多都因为敌人自己疯狂征兵,打得都没男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社会问题。
皇帝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听劝:只要能打到证明,是帝国士兵的私生子,也就是有士兵出面认领,就可以享受免费的集中托育到6岁,含托育和幼儿教育。并且提供统一的衣服、食物。
无论这个士兵是什么民族的,只要为帝国打仗,都可以。协助作战的奥军士兵也可以享受。
这样一来,也就不用担心有人觉得不公平,拿这个事儿来找借口反抗。
同时德玛尼亚的军事传统,又一贯优先从本民族征兵服役,要求孩子的父亲提供士兵证才能享受福利,事实上做到了绝大多数资源向核心本族倾斜。
在这一点上,德与奥、露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奥和露都喜欢从边远地区的山民或者游牧里优先征炮灰去消耗。所以就算假设他们有钱有粮、而且占据了战场优势,也不能下达鲁路修建议的这条命令,那样的话福利补贴很容易被挤占完。
而德玛尼亚用鲁路修这招,就完全没问题了。
“这确实是个好计,看起来很公平,实际上资源又能花在本族头上。既堵了别人的嘴,又自己拿了实惠,不服的人就让他们也积极当兵好了……”
皇帝看明白其中妙处后,很快就批准了这个计划,拨出额外的紧急预算去支持这件事情。
而鲁路修其实也没指望皇帝能坚持干这事儿干多久,鲁路修只需要皇帝给授权、开了这个头就好。将来哪怕皇帝不在了,鲁路修次长还是会想办法问财政要钱,把这个项目推行下去。
过个十年八年,几百万小孩都是靠鲁次长推行的免费托育免费幼儿园政策活下来的,东部新领土的稳定度也就有保障了。
……
柏林那边的事情且放一放,视角依然回到东线的圣彼得堡。
希佩尔走后,鲁路修顺利得到了更多自由时间,就彻底放开手脚,以圣彼得堡等新占领区为核心,开始他的排查计划。
德玛尼亚已经占领了露沙巨量的土地,很多人才其实此前就已经散布在德玛尼亚的占领区了,但彼得堡作为首都,档案资料是最完善的,在这里可以查询到很多科研院所与大学的人事资料,便于检索。
占领圣彼得堡后,翻看这里的人才档案库,意义就跟萧何进咸阳后,把秦朝的户籍档案资料都拿去看一遍差不多。
而正因为德玛尼亚其他将领对露沙人才的轻视,所以这事儿根本没人会和鲁路修抢。
利奥波德元帅和马肯森元帅听说鲁路修在搜集露沙科研机构的人事资料时,也都是大惑不解,觉得没什么意义,态度和希佩尔一模一样。
鲁路修行事也就更加方便了。花了几天功夫之后,他首先梳理了己方的俘虏军官,把那些20多年后有可能成才的苗子严格管控起来,确保以后都不放回露沙,一直押在德玛尼亚服劳役。
军事将领方面,鲁路修并不打算用露沙人,德玛尼亚最不缺的就是军官团,用异族只会离心离德,还败坏自己的基本盘和凝聚力支持度。所以对有潜力军官的扣留,100%是出于预防性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