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亚历山大港到尼古拉耶夫的航程途中,鲁路修也算是趁着这段空闲,把他在中东战区掉线的那两个月里、各国与后方发生的变故,彻底梳理明白了。
他已经意识到,丑国的参战终究不可避免。
这时候与其再想着如何拖延丑国参战,不如转换思路,趁着丑国还没正式参战,尽量搅乱丑国内部的团结。或者利用自己刚刚在丑国建立的情报网暗中搜集宣传资源,让一部分势力被贴上“反对丑国参战、不择手段反对威尔逊大统领对外方针”的帽子,导致丑国将来即使参战了,经济转型的动员效率也会下降,或是夹带私货阴死阴伤几个丑国重要资本家。
另外,对德玛尼亚国内的宣传也必须重新抓紧,因为冬季粮荒和西线攻势失败,人民的对威廉皇帝的不信任已经越来越炽烈了。必须对这种不信任加以潜移默化的规范,避免对皇帝个人的不满演变成恨锅,以免将来对战局产生不利影响。
恨皇帝就恨皇帝好了,那是因为这个统治者个人自己比较狂妄自大,不代表这个国家不好,一定要分清楚。
最后,奥国已经出现了内部混乱,德玛尼亚军队也已经进入波西米亚帮忙平叛。如果有可能的话,鲁路修也希望帮助当地恢复秩序。
但他本人并没有权限插手波西米亚事务,他现在还需要把精力专注于军事,只能指望其他跟奥国关系亲近的南德各邦势力去处理。
把这些事情梳理明白后,鲁路修也知道眼下该怎么做了。
于是在上岸之前,他找了个机会,把随他一起回欧洲的妻子塞西莉亚叫来,单独秘商了一个晚上。
……
1917年1月24日,夜。
也就是鲁路修在尼古拉耶夫登陆的前夜、他在大海上漂着的最后一晚。
回欧洲的这段路上,霍尔蒂将军很客气地把“联合力量号”战列舰上的司令宿舍和舰长宿舍让了出来,给施佩上将和鲁路修住。他自己去其他舱室住,让其他舰上航海军官另外挤一挤。
所以鲁路修一路上的居住环境都很好,连床铺都特地换了柔软的新褥子,不会硌到人。
当天晚上,跟塞西莉亚做完双排有氧运动后,鲁路修就趁着大脑重新冷静下来、智商短暂峰值的贤者时间,跟塞西莉亚交代了一些事情。
“哈尔科夫的反击战,不会马上开始,更不会马上打完。现在还是冬天,进攻一方太吃亏了,我打算劝父亲再黏住敌人稍稍示弱个把月,消耗到2月下旬再开始反攻。
这样帝国的士兵不用在反攻中承担冬季最严寒的行军环境,却能让露沙人多承受一个月的严寒中行进。反攻时才更有效率、击垮敌人后可以反推的纵深也会更大。”
塞西莉亚不懂丈夫为什么突然在床上说这些话题,很是觉得煞风景,皱着眉头起身,躺在丈夫怀里看着窗外:“怎么突然和我说军事上的事情?这些我又不懂。”
鲁路修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告诉你,哈尔科夫的相持和反击战至少还要持续2个月。第1个月相持,第2个月反击,严寒结束期开始反击,反击到春季解冻泥泞起开始为止。
一般基辅罗斯南方3月中下旬就开始泥泞了,北方冷一点,解冻也晚一些,3月底别尔哥罗德和沃罗涅日肯定也解冻了,最晚到4月中,库尔斯克和布良斯克全境也会解冻进入泥泞。所以最终的反攻肯定会在那之前收尾。
我必须把精力放在军事上,所以4月份之前我应该不会回到国内,后续两个月里,在国内还有很多事情,可能需要你来帮我处理,因为其他人都无法被我全面信任、全面代表和贯彻我的意志。
明天上岸之后,你先去前线劳军慰问一下,也算没白跑一趟东欧,也好在参加防守的奥军将士们中间混个脸熟,这样也便于你将来回去后,到波西米亚地区做一些事情。
波西米亚法理上毕竟还是奥国的领土,只是暂时发生了叛乱被帝国接管了。你跟奥军前线那些最能打的将领和军官混个脸熟,对于将来展开工作有好处的,也能赢得更多方势力的支持。
忙完这一切后,你就坐我的装甲专列回国吧,不用一直待在前线劳军了。”
鲁路修当初想要回东线前线带兵,一方面也是显示他并不支持皇帝在西线发起新的攻势,在那个问题上劝谏无效,所以外放。
让妻子也跟着他走,则是利用妻子掌管了帝国全部的广播电台这一优势,顺便让国民知道鲁路修夫妇的态度。将来西线果然没打赢,良言难劝该死鬼,人民开始对皇帝不满时,这种不满才不会波及鲁路修夫妇,甚至反而会将他们视为远见卓识的先知先觉者。
这里面确实有借皇帝的不听劝来进一步塑造自己威望的意思,这也没什么可讳言的。
不过现在,皇帝已经停止了西线攻势,也撤换了第1到第3集团军的司令、好几个普罗森容克军官团老帅、也让名义上统帅第5集团军的皇太子也回到了后方,让皇太子不再实掌兵权。
普罗森守旧和极端强硬派的力量已经被削弱近半,这时候鲁路修再让妻子先回去帮忙收拾残局,也就很合理了。
未来两个多月,会是夫妻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双线操作推进的局面。
塞西莉亚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总算理解了丈夫的意图,这才虚心请教:
“那我回到国内之后,需要重点关注些什么工作呢?”
鲁路修已经反复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了,当即很熟练地分析道:
“首先,你可以代表我的意志,跟国内那些曾经的下属交代工作。我有一些关于对丑情报工作的想法,还有一些趁着丑国对我们宣战前、坑害丑国产业界的计划,到时候你帮我转达给亚瑟.塔普肯副局长,还有身在丑国的卡纳里斯中校,监督他们执行。
其次,你回去后和巴登部长接洽一下,看看能不能运作一个一下,让我们的人负责对波西米亚的军事监管。波西米亚毕竟是奥国的领土,而奥国和我德玛尼亚各派的关系,显然是和南德各邦更亲近,而和北德的普罗森系不太亲近。
你想办法让巴登部长运作一下,强调北德占领军容易引起更多抵触,最好让帝国各邦中素来和奥国最亲近的巴里亚系负责怀柔和控制波西米亚。然后你就可以影响执行一些和缓当地矛盾的临时统治政策,尽量让波西米亚人的反抗烈度降下来,这样将来也是一个重大的政绩。
这对于帝国将来整合奥国也有好处——有些话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觉得卡尔一世实在不似人君,一直在瞎搞乱搞,我有直觉,他迟早把奥国搞崩,帝国必须做好应对奥国自行解体后的预案。而如何控制波西米亚,将是其重中之重。”
饶是塞西莉亚已经跟鲁路修当了大半年夫妻,初听这话还是略微有些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听丈夫提起,认为奥国最终不免崩溃。
虽然奥国内部的离心确实很严重,这个帝国的领土很多是靠联姻和外交妥协取得的,军事根基太差了,也没有民族整合团结的手腕,内政可以说是一团糟,也不会搞建设。
花了好一会儿,塞西莉亚才渐渐接受了丈夫的观点,然后立刻展现了她的绝对信任:“那你要我怎么做?我没有行政经验,除了搞广播,别的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