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贾政?贾政那日在荣庆堂的态度已说明一切,对自家避之不及。
让王夫人施压贾瑞?如今贾瑞的势头,岂是一个内宅夫人能轻易施压得了的?
哥哥这念头,简直是病急乱投医的昏话。
她看着薛蟠那张被恐惧扭曲、充满不切实际期望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悲哀还是愤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狱卒粗嘎的催促:“时辰到了,快走快走。”
薛宝钗用力握住薛姨妈的手,止住她又想扑过去哭的冲动,迅速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塞给旁边狱卒:
“劳烦大哥,这点子心意,给哥哥换些干净衣物吃食。”
银子入手,狱卒脸色稍缓,却仍粗暴地拖起哭嚎挣扎的薛蟠转身。
薛蟠被拖着走,兀自回头哭喊:“妈,妹妹,救我,快去找姨爹姨妈,找贾瑞,快……”
声音被沉重的铁门隔断,囚室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和薛姨妈压抑的哭声。
那收了好处的狱卒送宝钗母女出来,目光却在宝钗身上上下逡巡。
寒冬里她裹着大氅,风帽遮脸,但露出的一段脖颈白皙胜雪,一双眼睛沉静如潭水,即便染了悲伤,依旧难掩光彩。
狱卒咂咂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笑道:
“哟嗬,这位小爷生得可真是俊俏,皮光肉滑,比娘们儿还细嫩,不会是哪个公子哥养的兔儿爷吧?”
旁边几个闲着的狱卒听到此话,也嬉笑着围了过来,他们倒不敢做什么,只是百无聊赖下,想找点乐子。
薛姨妈吓的脸色大变,而薛宝钗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羞辱?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又羞又气,浑身发颤,张口便要呵斥。
刚好这时,薛家的老仆人也在牢房门口等着宝钗母女,此时急忙上前,护在她们身前,强压怒气道:“几位官爷休得无礼,我家乃是金陵紫薇舍人之后,祖上也是皇商。”
“紫薇舍人?皇商?”
为首那狱卒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道:“呸,老子管你什么皇商不皇商,老子只知道,你家那宝贝打死人进了我这阎罗殿,就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而且们家要是真的有什么大势力,不早就把这小子捞出来了吗?
听到此话,薛宝钗又是悲哀又是愤懑,但随即一个念头电闪而过,让她压下所有羞恼,冰玉般冷冽道:
“皇商之名或不足贵,我家舅乃关外都统制、奉旨镇守边关的王子腾大将军,如今为了朝廷与东虏在关外浴血拼杀,几位官爷又觉得如何?”
几个狱卒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转而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王子腾,那可是真正手握重兵的大人物,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招惹的,虽然不知道这人和王子腾的关系真假,但光是这名字,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大的震慑。
前面什么紫薇舍人,皇商,毕竟是没提到具体人名,他们这些低层牢子还不在乎。
但王子腾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可不敢冒得罪王子腾亲戚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