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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由昏沉沉的暮霭四合,慢慢沉入浓稠的墨黑。
怀中人的呼吸,在不知过了多久后,终于从最初的急促浅短,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吱呀——”
极其突兀刺耳的酸响,骤然划破寂静!老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带着江水寒气的凛冽夜风,肆无忌惮地灌入屋内,瞬间卷走了残存的那点暖意。
贾瑞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反应,右手闪电般握紧了腰间冰凉的刀柄,寒眸如电射向门口。
却见一个满是补丁棉袄的粗壮妇人,像是被屋内情形吓了一跳,愣在当场。
她身后畏缩地跟着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冻得通红的粗糙大手紧攥着个半瘪的麻袋,露出的全是些蔫蔫的野菜根茎。
另一个扎着歪扭羊角辫的小丫头,约莫六七岁,紧紧藏在妇人腿后,怀里死死抱着几枚干瘪的野果子,怯生生的大眼睛,在昏暗中睁得溜圆,偷偷窥探着屋内的陌生人。
“哎哟!”
妇人看清暗处竟有人,惊得低呼一声,手里的竹篮哐当脱手砸在地上,篮里刚挖的、还带着泥星的野菜滚了一地。
“你们......你们是赶路的?睡在这里头?”
贾瑞看得出来,只是普通的农妇与她的孩子,紧绷的神经略松,但依旧保持戒备,沉声应道:
“路过遇了些麻烦,借宝地歇脚避风。”
他留意到妇人那篮子翻倒后,孩子眼中瞬间闪过的饥饿与心疼,心头微动,便从怀里摸索出银锭子,扔过去道:
“大娘行个方便,此物权作柴米之资,烦请烧些热乎的饭食,暖暖身子。”
妇人一见银子,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出光来,接了后,又弯腰去捡拾野菜道: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坎儿?一块歇脚的地方罢了,值当个甚,饭好说,我家就在隔壁土屋头,锅灶现成的,我这就去弄来!”
她动作麻利地捡起竹篮和野菜,又踢了踢身边发愣的少年道:
“杵着作甚,去后头柴垛抱捆柴火来!”
那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慌忙应声跑了出去。
小丫头却还在屋中,她胆子如今大了点,往前蹭了两步,好奇地歪着头打量躺在地上的黛玉,小声嘀咕:
“这个姐姐,真白净......像天上的云......”
此时贾瑞怀里的黛玉却似有所感,纤长睫毛颤了几颤,缓缓地、费力地掀开了眼帘。
她先是茫然地望着茅草屋顶那乌黑的梁柱,片刻后才缓缓转动眼珠,看清自己竟被贾瑞牢牢圈抱在怀中,他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几乎可闻。
目光交汇的刹那,林黛玉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芙蓉面,倏然飞上两抹浓烈的胭脂色。
“呀!”
此时她却感到羞涩,惊呼几乎冲口而出,慌忙要抽身坐起。
“林妹妹别动!”
贾瑞臂上加了几分不容挣脱的力道,按着她肩头温言道:
“毒性方退,你身子虚得很,再动恐伤了根本。”
黛玉被他按住,挣了两下未能挣开,更添娇喘微微,不过心中却又一喜。
瑞大哥看来身体恢复不少,已然有了力气。
不过我们却离得太近呐......
此时黛玉闻到贾瑞身上的男子气息,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不敢抬头看贾瑞灼灼的目光,只得扭过脸去,软糯嗔意:
“瑞大哥......快松开......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