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暂时不考虑太远的事情,他先发布命令道:
“此处军械,多为朝廷禁物,需严加看管,一应兵器皆造册登记,不得擅动。
至于粮草清点无误后,派得力船只,准备分批运回扬州,入库待朝廷验收。”
史楚应是,立刻安排人手办理。
他倒没想太多,因为贾瑞只是认为这些兵器敏感,擅自挪用是重罪,就打算先囤在此处。
而贾瑞此时已然有了计较。
粮草便运回扬州充实官库,做自己实打实的剿匪功绩,任谁也说不出话来。
至于那价值连城的金银财货。
明面上的巨款要报功,但自己那份辛苦费却不能少拿,手下兄弟们也要多分。
史楚和罗正威也要给点,大家一起分利,日后才好向上级汇报详情。
天下熙熙也认为利来,为领袖者,要用感情拉近距离,但总归还是要用实利让人怦然心动。
贾瑞此时已经有了初步班底,虽然其中大多数人都是粗直汉子,没有那么多欲望,但也不可轻易亏待,而是要让他们知道,跟着自己既有战功,也有各类实惠。
最后,贾瑞还有留下一部分,用来打点各路人马,毕竟混迹官场,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随即贾瑞吩咐贾珩,选出部分成色上乘、易于携带又不易追踪出处的小型金玉珠宝,用不起眼的箱子单独收好。
剩下的大宗金银,则派人严加看守,准备战后上报朝廷处置。
就在清点接近尾声时,岛外水面传来嘈杂的桨橹声和惊疑的呼喝。
“大人......”
史楚对贾瑞已然心悦诚服,此时已经完全把自己定位为下级,忙道:
“外面哨船飞报,敌人的残部来了。
原来这曹向天,手下还有几个头领,如翻江龙刘大、浪里鲨王魁等等,他们之前伏击了其他兄弟船只,如今方才回来。
不过他们却没第一时间杀来,而是停泊在离盘龙岛不远的水域上,看着岛上寨墙易帜,明显慌了神,正惊疑不定地观望。
大人是应敌,还是打算如何?”
史鼎此时心中有些紧张和振奋,毕竟说是对方残部,其实还是有较大实力的,如果要正面对敌,却是一场大战。
但贾瑞却是哼的一声,让人押着曹向天,直接随他来。
此时只见贾瑞带着手下众兄弟,登上前寨高台,居高临下,环视麾下的袍泽兄弟。
自己带了一千五百人来,大部分还好,但也有些人受了轻重伤。
面对人数不下于己方的水匪残部,硬拼绝非上策。
不过兵不厌诈,贾瑞想起三十六计中的经典计谋,于是先吩咐史楚等人如何如何,然后便让几个声音嘹亮的传令兵站在岸边,大声喊道:
“盘龙岛上下的兄弟们听着!我方统帅为钦命盐务察办、扬州剿匪先锋大将贾大人!
他率大军万人,猛将百员,已然生擒尔等首领曹匪向天!
盘龙水寨现已尽归王化!
朝廷大军云集于此,识时务者,速速弃械登岸归降!
首恶之外,其余弃暗投明者,免其前罪。
若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莫怪贾大人率领天兵天将,将尔等剿灭于滚滚江海中!”
随着他的话语,早已按计划布置好的史楚,立刻传令。
寨墙上、山坡上、岸边码头,数百名士兵同时举起或点燃火把、或敲响铜锣,同时发出震天的吼声:
“弃械投降!既往不咎!”
“朝廷天威!降者免死!”
火焰在夜风中被吹得呼啦作响,人影在火光中晃动跳跃,再配合着漫山遍野的呐喊金鼓,果然营造出岛上处处伏兵、声势浩大之象!
水匪们本就被“老巢被端、大龙头被擒”的消息震得魂飞魄散。
此刻又见岛上旗帜飘扬,火光如龙,人声鼎沸,不知藏了多少官兵,一时间人心大乱。
贾瑞见状,知道大事成了一半,随后厉声对一旁的曹向天喝道:
“你去告诉他们,你是死是活!
让你这些兄弟速速归降,如若不然,本官先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身后的罗正威猛地一捏曹向天被捆绑手臂的关节。
这曹向天被弄得浑身剧颤,刚要惨呼,旁边的黄虚也拿起枯瘦手掌,搭在他背心。
一股阴冷刺骨的劲力瞬间透入曹向天督脉要穴,如同无数钢针扎进骨髓。
曹向天这等凶悍之徒也面孔扭曲,浑身痉挛,豆大汗珠滚滚而落。
“我说!我说!”
曹向天受不了这等非人煎熬,嘶哑着嗓子,用尽力气朝江面喊道:
“刘大!王魁!兄弟们!别打了!
我已经降了,兄弟们也降吧!
贾大人允诺不杀你们......”
这声音彻底瓦解了外面那些水匪头目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看着火光中隐约可见、被捆缚在地痛苦扭动的熟悉身影,再看看岛上声势浩大的“伏兵”,终于彻底丧胆。
片刻后,几条小船从大船上放下,摇摇晃晃向岸边驶来。
以刘大、王魁为首的几个大头目,脸色惨白如纸,兵器尽数弃于船中,战战兢兢被军士押到贾瑞面前,跪倒叩头请罪。
随后,在军士监视下,这些人又回到船边,喝令手下所有人放下兵器,依次登岸投降。
一场足以倾覆贾瑞胜利果实的危机,就这样被他的惊天豪赌化解于无形。
史楚长吁一口气,打量着贾瑞,由衷的佩服道:
“大人,你这战术,或许我能想得出来,但我却无你这胆量,我史楚平生不服人,我今天便服了你。
贾瑞听到此话,却豪迈笑道:
“史兄,此等军伐谋略之事,你我二人之先祖,可谓无时不为。
谁不知道,昔年宁荣二公为将,那保龄侯史公便是谋主,他们兄弟齐心,辅佐太祖皇帝成就不世大业。
你我何不以先辈为范,搏一个青史留名,万古流芳,让这勋德祠庙内,亦有我二人之名。”
这话极富豪气与胆气,正对史楚这等军功子弟加旁支子弟胃口。
史楚虽然算史家正派玄孙,但已经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他不像史鼎兄弟,还可以靠着勋爵混日子,必须靠着自己能力打出事业。
此时史楚心想,贾瑞出身比我低,本钱比我少,尚且能做一番事业,我也应当向其学习。
想到这里,他心中豪情顿生,忙向贾瑞行军礼,以家人称呼激动道:
“贾大哥,日后我史楚便视大哥为亲兄,你但有所差遣,我无有不从命者。”
史楚此时忽忆起自己堂妹湘云曾经让他给贾瑞送玉佩,心中倏然闪过一念。
这贾大哥尚未婚配,自家湘云年纪虽稍幼,且父母早丧,然其性格却是豁达端方,英姿飒爽,与这贾大哥倒像是一母同胎的兄妹,应该极其聊得来。
况且她两位亲叔父皆为朝廷侯爵,堪称体面尊荣。
我归后何不禀明我家老太太,详陈利弊,力促其她劝说史家两位叔父。
让他们支持湘云和贾大哥缔结姻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