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忧地开口道:
“父亲,孩儿有些担心,官府查封之物,发卖皆有定规,这般由王府作保私下盘活,于国法是否不合?”
“万一朝廷深究起来,那损公肥私、中饱私囊的罪名,王府自是不怕,可落到咱家头上,岂非天大的干系?”
“这泼天的富贵,恐怕也藏着泼天的祸事。”
听到此话,薛润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带着被泼冷水的怒意道:
“你懂什么?王府何等门第?世子爷又言出如山,既然说了王府作保,那就是金口玉言。”
“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还会让咱家吃了亏去?那些破规蹈矩的迂腐想法,趁早收起来!”
“父亲!”薛蝌心中焦急,不顾父亲怒火,再度进言道:
“孩儿并非不懂富贵,只是这等由王府作保先行盘下官家查封之物的路子,闻所未闻!”
“寻常发卖,需经盐道衙门、都转运司层层勘验核价,公示竞买,岂有王府私下作保便让商人接手的道理?”
“其中关节一旦深究,一个内外勾结、侵吞官产的罪名......”
“住口!”薛润厉声打断,额角青筋跳动道:
“王府作保!你可知这四个字的分量?在这江南地面上,潞王两个字就是铁券丹书!谁敢驳他的面子?你以为是神京城外的皇庄小吏,说查就能查的?”
他喘着粗气,手指虚点着薛蝌道: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连这么大的机缘送到家门口都畏首畏尾,这等富贵不接,难道守着家里那点营生喝西北风?”
“你堂哥薛蟠那孽障败了长房,难道我二房也要跟着落魄?”
“为父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若是日后能得到潞王府的青眼,我们二房便能彻底翻身,在这江南立稳脚跟。”
“纵使长房宝钗在神京有了圣眷,但论起实打实的进项和富贵,也未必比得上咱们,毕竟她那点事涉及军务,一着不慎,便要发落抄家,哪有我们安稳自在的好。”
此话一说,倒是让没发言的宝琴心头猛地一紧。
原来父亲对北上争产失败、还是心气难平,近日又听说宝钗姐姐在神京的了意,更是心中愤懑,觉得他堂堂长辈,怎么被一个黄毛丫头比了下去。
此刻遇到潞王府抛出的诱饵,就像溺水者抓住了稻草,根本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
但宝琴却没有像薛蝌那样直接劝谏,而是拉住还想说话的薛蝌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
薛蝌看着妹妹眼中那抹悲凉和担忧,又看了看暴怒的父亲,长叹一声,终是忍下了所有话语。
他任由宝琴拉着自己的衣袖,默默地对父亲行了一礼,兄妹两人低着头,脚步沉重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门外廊下,寒意侵骨。
薛蝌被妹妹一路拉着,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下,心有不甘地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急道:
“宝琴,你为何拦我?此事干系重大,那可是官家查封的货栈!王府作保越俎代庖,本就不合规矩。”
“父亲只看到利,却半点不见其中陷阱,万一事有不谐,我们薛家二房这点家业,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他语气里充满不解和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