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风采是越发光彩照人了!”
徐文阶奉承道:“程大人每每提及世子提携襄助之恩,都感激涕零,只是政务倥偬,不便亲自登门拜谢,特命小的代为问安,些许薄仪,聊表心意。”
张法铭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羊脂白玉扳指,眼皮微抬:
“程抚台有心了,他坐镇应天,事务繁杂,也着实辛苦。”
“他让你带什么话?”
徐师爷连忙凑近一步道:
“回世子,程大人忧心的是扬州那头,钦差大臣保龄侯史鼎、还有那位林公公,连同抱病在身的巡盐御史林大人,此番联手,对两淮盐务追查甚紧。”
“尤其是那个副使贾瑞,更是上蹿下跳,跋扈非常!”
“哦?贾瑞?姓贾?”
张法铭皱眉道:“哪个贾家?神京那个早已走下坡路的荣国府?还是宁国府的那群虫豸?”
“此人跟荣府走的近些,只是不是正出的子弟,只算荣府旁支。”
徐师爷忙道:
“此人野心勃勃,为攀附圣眷不择手段,据说他竟亲自跑去盐场一线,搅风搅雨,将那带头闹事的刁丁收为亲随,还带走了一批灶丁户籍旧档。”
“更可恶的是,他借治病之机攀附林府,居然还长住在那里,不知每天和林如海商量个什么。”
“甄应德甄大人那边,也很是头疼碍于他钦差身份,不好强阻......”
“哼!”张法铭重重一哼,将扳指啪地拍在桌上,茶水微溅道:
“不过一介幸进之徒,仗着陛下信重几分,就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
“贾家当年贾代善尚在时,论战功威望,或还可与我父王对坐论交,但他两个嫡子贾赦、贾政算什么?庸碌之辈罢了。”
“如今这贾瑞,不过是贾雨村这般的小人,以为做个宠臣幸近,像宫里的公公那样献媚讨好,就能来江南掀风浪了?“
“笑话!”
徐师爷听着世子语气里对贾瑞及贾家的鄙夷,心中大喜,知道这世子被自己拿捏住了,就连声附和:
“世子高见!此等小人,不值一提。”
“只是眼下他仗着钦差虎皮,程大人和甄大人的手脚不免有些......不便施展,盐课账面,也怕被看出些纰漏......”
张法铭嗤笑一声,脸上尽是跋扈:
“怕什么?天塌下来,自有我们顶着!我父王虽不理庶务,但在这江南地界,他老人家说话,还是有几分斤两的。”
“让程抚台和甄应德放宽心,该做什么做什么,我潞王府的人,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小的京官吓破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为幽深难测的光,带着几分玩味,大胆道:
“再说了,宫里可不止一位主子,太上皇老人家虽移驾静养,但依旧手握乾坤,陛下无子,上皇却还有五个儿子。”
“有些事情,还说不定,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大局自有掌握,乾坤自有定夺。”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打量着徐师爷,好像一副伟人派头,似乎连紫禁城的九五大事,他都能掌控布局。
但徐师爷闻言,脸色却唰地一下白了,不敢再接此话茬。
他可没张法铭这么大胆,这等涉及到皇位传承、太上皇与皇帝之间的微妙,不是他能听或者讨论的。
徐师爷便只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
“世子明鉴!小的明白了!程大人定会安心办差。”
随后此人寒暄几句,没有再多停留,匆忙离去,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张法铭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不屑地冷笑一声,骂了句:
“真是个没胆色的东西!”
此时他闭上眼睛,又想起贾瑞,眼中算计的光芒闪动,随后唤来贴身的心腹长随:
“去城外栖霞观,将玉真道长请来,就说......老价钱,我有桩要紧事,需他亲自去扬州走一趟。”
“是!”心腹应声而去。
长随刚走,另一个管事模样的凑上前,低声禀报:
“世子爷,薛家那位二爷薛润,这些时日天天递帖子来府上请安,前些日子世子贵人事忙未得闲见,今日不知......?”
张法铭这才想起这号人:“哦?老薛啊?让他进来吧。”
他心想,刚好有一事,交给别人看未必妥当,给薛润办倒算合适。
这薛润,正是薛宝钗的亲叔父、薛宝琴的生父,也是潞王府在应天府一带诸多财源事务的一个关键白手套。
其商路通达,人面也广,许多王府不便亲自出面、但油水丰厚的勾当,都由他经手打理。
数月前薛蟠倒台,薛润北上欲夺薛家产业未果,反在归途中遭遇山匪,被贾瑞所救又遭其压制,心气受挫。
回江南后,对于北上争夺薛家权柄之事也算放弃了。
但对于薛家事业,他还没灰心,所以就看能不能通过攀附潞王世子,实现个人抱负。
不多时,薛润一瘸一拐地进来了,腿伤未愈,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刚一揖到地道:
“薛润请世子殿下金安,多日未见殿下,殿下气色愈发光彩照人,实乃我等江南之福!”
张法铭随意挥挥手:“起来吧,免礼,腿伤还没好利索?你倒是有心了,还惦记着往我这跑。”
薛润心中一喜,世子还记得他这伤,忙道: